“扑通”一声闷响,于勉双膝重重跪地,五体投地,姿态极尽卑微狼狈。
“殿下……殿下明鉴啊!”他额头反复磕碰冰冷地砖,沉闷的声响在偏殿回荡,嗓音嘶哑干涩,满是悔恨,“老臣……老臣是收了他们的好处!老臣鬼迷心窍啊!”
“说。”你的语调冰冷平直,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是……丹徒萧家的大管家,萧可善,在那白莲宗使者引荐之下,亲自来找的老臣。”于勉浑身颤抖,断断续续坦白,“他……他给了老臣……一张银票……是……是设在连州‘四海钱庄’的本票……”
“多少?”姬凝霜冷冷地问道。
于勉嘴唇哆嗦不止,缓缓伸出五根手指,声音细若蚊蚋,几不可闻:“五……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
纵使姬凝霜身居帝位,见惯朝堂巨额财税,听闻这个数字,也难免心生震动。
五十万两白银,接近大周全年盐税收入的六七分之一,区区地方世家萧家,为收买一位内阁大学士,便能随手掷出这般巨款,足以窥见江南世族积累的财富何其庞大,远超朝堂预估。
你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直视着跪地的于勉,继续追问:“只是五十万两,就让你如此卖命?”
于勉头颅垂得更低,满面羞愧,不敢抬头直视二人:“不……不止……”
“那白莲使者和萧可善还说……只要老臣能成功搅黄了新政,让朝廷收回成命,他们……他们就会将名下,长江沿线所有码头的……两成干股,记在老臣的名下……”
长江沿线所有码头,两成干股!
如果说五十万两现银是数额惊人的贿赂,那这桩干股许诺,便让姬凝霜彻底认清了江南世家的野心与图谋。这早已不是单纯的官员收买,而是以巨额利益为诱饵,编织一张渗透朝堂、掌控全国水运商贸命脉的利益巨网,于勉,只是他们安插在朝堂的众多棋子之一。
偏殿之内,氛围骤然凝重压抑,无声的肃穆笼罩全场。
姬凝霜凤眸深处翻涌着浓烈怒意,世家以财权操控朝堂重臣、干预国策民生,这般行径,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是对大周基业的肆意侵蚀。
她脑海中已然浮现出江南世族倚仗财富、藐视朝堂、暗中操控朝政的画面,心底杀伐之意骤起,当即生出雷霆清算的念头。
就在她即将下旨彻查江南、严惩涉案世家,掀起一场江南朝堂大清洗之际,你以一片冷静至极的平静,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氛围。
“为了收买你一个一品大员,能随手拿出五十万两的本票,还有两成的长江码头干股?”
你注视着瑟瑟发抖的于勉,语气平淡,似在客观陈述一桩寻常事实,同时不动声色地侧目示意身旁怒意翻涌的姬凝霜,安抚她收敛杀意、冷静处事。
姬凝霜与你心意相通,瞬间领会你的深意。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只是眼底寒意未消,清冷如寒冬覆雪。
你缓步踱步,沉稳的话音在空旷偏殿中缓缓回荡,清晰落于二人耳中,字字切中要害:
“陛下,这背后势力的财力,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去抄那些同样被收买的官员的家,已经意义不大了。”
你一语点破关键,直接否决了即刻清算、快意追责的浅显做法。
“他们能在于大学士一人身上投入如此巨额的财力,足以想见,朝堂内外被他们以利益捆绑、暗中操控的官员,必然不在少数。这些人只需在朝堂之上为世家发声、阻挠新政,便能获取堪比朝廷一年税赋的财富。”
你微微停顿,眸光愈发深邃,条理清晰地剖析利弊:
“这足以证明,江南世族的财力底蕴,远超此前被我们连根拔除的京营勋贵。即便我们将所有被收买的官员尽数抓捕、诛杀、抄家,对他们而言也只是皮毛之伤。”
“他们根基深厚、财力充沛,随时能够扶植新的朝堂代理人,继续干预朝政。”
姬凝霜眉头紧蹙,彻底通透了其中关键。问题的核心从不是眼前这些被利益裹挟的官员,而是隐匿在幕后、源源不断输送利益、滋生朝堂蛀虫的江南世家根基。
你顺势继续剖析对手的本质与软肋,拆解对方的行事逻辑:“最关键的是,他们费尽心机假借白莲宗这种民间势力伪装身份、暗中布局,恰恰说明他们心存顾忌,不愿、也不敢与朝廷公然撕破脸面、正面抗衡。”
“他们心知,一旦公开对峙,便是两败俱伤,彻底断送自身安稳富庶的基业。这群人是逐利的商贾世家,绝非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所求唯有长久暴利,而非玉石俱焚的覆灭结局。”
你的分析精准透彻,层层剥开江南世家看似强势、实则畏险趋利的本质,将对方色厉内荏的软肋彻底点破。
“所以,陛下。”你唇角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掌控全局的气度从容不迫,“咱们,就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