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极致的羞愧、悔恨与荒谬感交织冲击,让于勉一口心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砖之上,触目惊心。
怪异!太过怪异!
这两个字反复盘旋在于勉的脑海中,让他彻底陷入自我怀疑与崩溃。
他清晰记得,那名白莲宗使者武功高强、出手阔绰,言谈举止间尽显底气,仿佛手握乾坤、势可通天。对方不仅拿出了他二十年前在地方为官时,一桩极为隐秘的贪腐旧案卷宗,细节分毫不差,更是许诺事成之后,将于家扶植为新一代衍圣公,世代簪缨、与国同休。
这般周密的手段、丰厚的许诺,绝非一群穷困潦倒、依附他人的乡野宗门所能做到。
他幡然醒悟,自己从头到尾都陷入了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堂堂当朝内阁大学士,宦海沉浮数十载,竟被一场漏洞百出的骗局蛊惑,赌上了毕生清誉与整个宗族的性命。
浓烈的羞辱、愤怒、悔恨与荒谬感交织汹涌,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啊——!!”
于勉发出一声嘶哑凄厉的嘶吼,双手疯狂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在地上痛苦翻滚,状若疯癫。
“我……我是个蠢货!我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蠢货啊!!”
他的崩溃,并非源于惧死,而是源于被人肆意愚弄、沦为棋子的极致屈辱。
“他们骗我!他们都在骗我!!”
你与姬凝霜静静伫立旁观,神色漠然,淡然看着他歇斯底里的失态模样。
待他哭嚎力竭、嗓音嘶哑、再也无力挣扎,你才缓缓迈步上前,蹲身平视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怜悯。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的声音平静无波,不带丝毫压迫,“那个找到你的‘使者’,到底是谁?”
偏殿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于勉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眼神空洞无神,精气神尽数被抽空。被愚弄的屈辱与家族覆灭的恐惧交织,死死啃噬着他的心神。他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地吐露着与白莲宗使者往来的零星线索。
你静静看着他狼狈颓败的模样,心绪毫无波澜,没有急于追问施压。刻意留出片刻缓冲,让他从认知崩塌的混沌中稍稍平复,理清思绪。
随后,你以平和淡然的口吻,开启了层层递进、逻辑缜密的引导式审讯,步步拆解骗局、挖掘真相。
“于大学士,你先别急着当自己是蠢货。”你的开场白温和宽慰,消解他极致的自我否定,“这世上的骗局,十有八九都是真假掺半,最是磨人。本宫先给你捋一捋。”
你盘腿落座,与他平视相对,姿态松弛随和,全无审案的凌厉,仿若闲谈解惑。
“白莲宗,确实存在。”你率先肯定真实信息,稳住他的心神,“他们大多是些家庭香堂,信徒们夜聚晓散,彼此以兄弟姐妹相称,供奉一个叫‘无生老母’的神。”
“信徒也确实都是些乡野村夫、贩夫走卒,没什么大人物。所以,他们不怎么修大庙,也不怎么光明正大地站出来造反,因为实力不允许。”
条理清晰的解析,让于勉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勉强找回几分神智,茫然地看着你,静待后续。
你淡淡一笑,继续拆解疑点:“至于你早年那些烂事的卷宗……这就更好解释了。白莲宗的信徒,遍布三教九流。”
“也许,你当年在地方上为了政绩,迫害过的某个苦主,或者他家的亲戚,恰好就是白莲宗的信徒呢?他们把你的黑材料当成传家宝一样记了几十年,如今拿出来,一丝不差,倒也不奇怪。”
这番合理的解读,为对方看似玄妙的手段给出了贴合实情的答案。
温和的剖析如同镇定剂,让于勉剧烈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复,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此刻的他,竟生出一种错觉,你并非审讯定罪的上位者,而是帮他梳理真相、理清骗局的解惑之人,暂时忘却了身处绝境的危机。
待他心神稍定,你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锐利,直击核心漏洞。
“你看,拿到你的把柄,这并不难。”你轻轻抬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但问题在于,然后呢?”
“白莲宗的宗主,撑死了也就是个天阶高手。这等实力,说句不好听的,连本宫【内廷女官司】里那些有执事身份的妃嫔,都有不少能达到。就凭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策反你这个当朝一品的内阁大学士?”
你的语气带着直白的轻视,点破其中最荒谬的破绽。
“于大学士,本宫就纳了闷了,你是怎么就上了他们那条破烂的贼船的?”
这句质问狠狠点醒了于勉。他幡然醒悟,这般微不足道的江湖势力,根本没有筹码撬动他这位当朝重臣,更没有资格让他赌上一切铤而走险。
不等他彻底理清思绪,你再度抛出直击人性贪婪的关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