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宇文靖远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在越来越响的哄笑声、窃窃私语声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那盆凉水不仅浇灭了他心头最后一丝侥幸的火焰,更将他宇文大少爷那可怜的自尊,冲得七零八落。
他猛地将手中那束残花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走!”
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马车,在车夫慌乱的鞭响和围观人群持续的哄笑中,马车疾驰而去,留下地上一滩水渍和零落的花瓣。
这场闹剧,如同投入满东县平静生活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成为工友们茶余饭后数日的谈资。
而慕容莲,在痛快发泄之后,心中那莫名的烦躁却并未减轻。
宇文靖远的纠缠让她厌烦透顶,而那个沉默的段明英的身影,却又让她心底某处空落落的。她以“需要清净”为由,干脆向办公室多请了几天假,暂时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与这两处的喧嚣与闹剧相比,鲍天和与刘法玉的世界,则纯粹、平静而温馨得多,仿佛风暴眼中那片奇异的安宁。
鲍天和的教师生涯渐入佳境。
那日“学字风波”后,他在那个“放牛班”的威信初步建立。
孩子们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知识改变命运”的宏旨,但他们直观地感受到,这位新老师教的东西“有用”,而且他态度认真,不摆架子,甚至愿意听他们那些幼稚的烦恼。
课堂纪律明显好转,虽然偶尔仍有小动作,但大部分孩子开始尝试跟着他的节奏学习。
放学后,甚至有孩子会拿着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来问他“写得对不对”,或者好奇地打听“关中的书院是什么样子”。
鲍天和总是耐心解答,心中那份“教书育人”的成就感与日俱增。
他开始思考,除了识字算数,或许还可以教他们一些简单的诗词、历史故事,开阔他们的眼界。
刘法玉在供销社的工作也越发得心应手。
她心思细腻,记忆力好,很快将柜台里上百种商品的价格、特性记得滚瓜烂熟。
她天生笑容甜美,语气温柔,对待任何顾客——无论是财大气粗的工段长、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还是羞涩窘迫的年轻学徒——都一视同仁,耐心周到。
那位东夷酋长夫人用山货换糕点的事情传开后,偶尔还会有其他下山来的东夷人或附近胡人部落的牧民,专门找到她的柜台交易。她总是尽力沟通,公平买卖,渐渐赢得了“那个汉人姑娘心眼好”的名声。
工作带给她的,不仅是新奇的体验和养活自己的能力,更是一种被需要、被认可的踏实与快乐。
每天傍晚,夕阳西下,是两人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鲍天和骑着他那辆“飞燕”,刘法玉骑着她那辆更轻便的“燕然”,在厂区宿舍通往江边的那条林荫道上汇合。
有时他们并排慢骑,分享着一天的见闻——鲍天和讲课堂上的趣事,刘法玉说供销社遇到的各色顾客;有时他们会找个僻静的角落停下车子,坐在江堤上,看着浑浊的图满江水浩浩东去,天际云霞变幻,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享受这份并肩的安宁。江风带着水汽吹拂,带走白日的疲惫。
他们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如同悄然生长的藤蔓,缠绕得越来越紧密。
尽管依旧守着最后的界限,未曾“同床”,但同居一室的距离,早已让彼此的存在融入呼吸。
夜晚,隔着那窄窄的床头柜,能听到对方轻微的翻身声、平稳的呼吸。
清晨洗漱时,偶尔目光相遇,看到对方刚睡醒时惺忪的模样,或是一缕湿发贴在额角,都会让心跳漏掉半拍。
洗澡后,穿着单薄的里衣在共用的书桌前看书或整理物品时,那隐约透出的身体轮廓、散发出的清新皂角气息,都是甜蜜的诱惑与无声的亲近。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日益深厚的依赖,在他们之间流淌。
他们的爱情,没有宇文靖远那般浮夸的宣言与纠缠,没有慕容莲那边的喧嚣与闹剧,只是两颗同样纯净、同样渴望温暖与理解的心,在这片新天地里自然而然的靠近、取暖、绽放,清澈甘甜,让偶然目睹他们相处情景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羡慕与祝福。
在安东旧城看似平静的“万方来客”客栈内,暗流持续涌动。
又过了三日,在禅垢、弥痴、明愠先行抵达并初步“安顿”下来后,以及拈花、明镜两位尊者带领的第二批人手,鲍意迁亲自率领的第三批人马,共计两百余名大乘太古门的核心精锐,也终于分批陆续潜行抵达,秘密汇入了这家早已被包下的客栈。
小小的客栈,霎时间成了龙潭虎穴。
两栋四层板楼,上百个房间,住进了三百余名至少玄阶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