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英,段部鲜卑大酋长段昇的亲侄子,因其父早亡,在部落权力继承中处于边缘地位,这才通过部落与新生居的合作关系,来到玻璃厂当了个凭手艺吃饭的班组长。
论出身,段部也是草原大部,段明英身上流淌着酋长家族的血液,并非真正的“穷小子”,只是时运不济。
论地位,他宇文靖远是汉化已久的熟胡世家嫡子,段明英是仍保留较多草原习气的生胡酋长后裔,虽有差异,但绝非云泥之别。
但问题在于,宇文靖远那“致命”的短板——他已经娶了高部鲜卑的大小姐高玉璧为正妻,且姬妾成群,子女众多。
慕容洛绝不可能将独生爱女嫁给他做小,心高气傲的慕容莲更不可能屈就。而休掉背景深厚、已生数子的发妻,引发的家族动荡与政治后果,是他乃至整个宇文家都难以承受的。
“我就不信,我宇文靖远,还比不过一个烧炉的!”宇文靖远发了狠。
他做出了一个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决定:他回到自家庄园,将自己后院那十几房姬妾(除了几个有子嗣、娘家也有些势力的)全部召集起来,每人给了一笔丰厚的遣散费,让她们各自归家或另寻出路。
一时间,宇文家后宅鸡飞狗跳,哭闹声不绝,但宇文靖远铁了心,强压了下去。他甚至换下了平日惯穿的绫罗绸缎,翻箱倒柜找出几件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裳穿上,还特意让人将衣服做旧,蹭上些尘土,试图营造一种“洗心革面、返璞归真”的假象。
然后,第二天上午,满东县职工生活办公室那栋朴素的二层小楼前,就出现了让所有路过职工目瞪口呆的一幕。
四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的西域天马,拉着一辆鎏金嵌宝、奢华到刺眼的巨大马车,缓缓停在了楼前空地上。
车厢门打开,先下来四个捧着锦垫、提着食盒的俏丽丫鬟,然后,一身故意打了两块补丁(但针脚用的是金线!)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手里却捧着一大束沾着清晨露水、娇艳欲滴的野花的宇文靖远,迈着自以为潇洒的步伐走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抬起头,用他那自以为充满磁性、实则因紧张而有些变调的嗓音,对着慕容莲办公室那扇紧闭的窗户,运足中气,大声喊道:
“莲儿!我宇文靖远,是真心……心悦你!过往种种,是我不对!我已幡然醒悟,遣散姬妾,洗心革面!请你看在多年情分上,给我一个改过自新、追求你的机会!”
声音在清晨安静的厂区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麻雀。
楼上的慕容莲正在处理一份文件,听到这鬼哭狼嚎般的叫声,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冷地向下瞥了一眼。
楼下的宇文靖远看到她开窗,心中一喜,以为有戏,连忙将手中的花束举得更高,脸上挤出他自认为最深情、最诚恳的笑容。
慕容莲的目光扫过那四匹神骏的白马、那辆奢华到滑稽的马车、那几个不知所措的丫鬟,最后落在宇文靖远那身不伦不类的“粗布华服”和他那张写满“快感动吧”的脸上。她没有说话,脸上甚至连一丝嘲讽的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墙角,端起那盆她平日里用来浇花,积了半盆雨水的陶盆,走回窗边。
“哗啦——!!!”
满满一盆带着泥腥味的凉水,如同小型瀑布,从二楼窗口倾泻而下,准确无误地浇在了宇文靖远高举花束的头上,顺着他刻意梳理过的发髻、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那身“价值不菲”的粗布衣裳,一路淋到脚底。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宇文靖远保持着举花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水滴顺着他的下巴、鼻尖、睫毛不断滴落。那束娇艳的野花被水一冲,花瓣零落,狼狈地贴在他胸前。
四个丫鬟吓得捂住了嘴,周围的职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慕容莲站在窗前,手还扶着空盆的边缘,居高临下,如同女王审视着脚下最不堪的佞臣。清脆而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登徒子!你姑奶奶我,是你能喜欢的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十几岁还未成家,就弄了七八房小妾在屋里!成婚后更是变本加厉,姬妾成群,儿女绕膝!”
“现在跑来跟我演什么‘浪子回头’?你以为换身破烂衣裳,赶走几个女人,就能抹掉你那一身脂粉味和风流债?”
“我慕容莲就算瞎了眼,也看不上你这种用情不专、毫无担当的货色!”
“拿着你的花,带着你的人,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下次再敢来烦我,泼的就不是凉水了!是开水!给你这不知廉耻的猪头,好好地‘褪褪毛’!”
说完,她“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