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静室,落针可闻。只有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回荡。
那十几名高手面面相觑,眼中惊疑不定。
拈花尊者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明镜尊者眉头紧锁,面露不忍。
而端坐主位的鲍意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他眉头紧紧蹙起,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狼狈到了极点的女人,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有惊愕,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
他没有立刻推开她,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腿,哭得肝肠寸断。过了足足数十息,直到她的哭声渐渐转为压抑而绝望的抽噎,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能抚平躁动的磁性,却又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
“禅垢师姐?”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这个狼狈女人的身份,又像是在给她时间平复。
“你……怎么回来的?法澄、晦明、寂空三位师兄呢?识贤师兄呢?其他人……现在何处?”
他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向哭声暂歇的禅垢。
禅垢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眼睛红肿,但那双眸子里,却迸发出混合了极致恐惧与刻骨仇恨的癫狂光芒。
她死死盯着鲍意迁,嘴唇哆嗦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充满绝望的破碎音节:
“真佛!安东府!安东府那个地方……是魔窟!是地狱!去不得!万万去不得啊!!!”
而满东县这边,今天是鲍天和第一次上课,也是万事开头难的第一天。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制服,器宇轩昂地站在简陋的讲台上,手里拿着崭新的《语文》。
台下,三十多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顽劣地盯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记忆中“万年书院”里那些严肃夫子的神态,用尽量平稳清晰的声音,开始讲解第一篇课文——一篇关于春天、耕种和勤劳的白话文小故事。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第一课,《春耕》。请大家翻开课本第一页,我们先朗读一遍课文。”
他起了个头:“春天到了……”
下面的声音稀稀拉拉,参差不齐。有的孩子大声跟着念,有的小声咕哝,有的干脆东张西望,还有的偷偷在桌子底下玩着什么。
鲍天和皱了皱眉,提高声音:“请大家集中注意力,跟我一起读!春天到了——”
这一次,声音稍微整齐了些,但很快又散了。
一个坐在前排的、虎头虎脑的男孩,趁他转身看课本的工夫,对旁边的同学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引起一阵低低的窃笑。
鲍天和转过身,恰好看到,脸微微一沉:“那位同学,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要做小动作。”
那男孩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老实了没几秒钟,又开始在纸上乱画。
鲍天和忍着气,继续讲解课文里的生字新词。他尽量用自己认为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但时不时还是会带出些“之乎者也”、“此乃”、“故而”之类的文言词汇。
孩子们听得半懂不懂,眼神开始涣散。
当他讲到“一年之计在于春”这句,并试图引申出“珍惜光阴、努力耕耘”的道理时,底下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交头接耳的有之,传纸条的有之,摆弄文具的有之,甚至后排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男孩,干脆趴在了桌子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鲍天和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在“大乘太古门”,他是高高在上的“少主”,是未来的继承者,何曾被人如此轻慢无视过?
在“万年书院”,他是天赋卓绝、备受师长青睐的士子楷模,同窗无不敬重。
何曾面对过如此“油盐不进”、毫无“向学之心”的顽童?
他想拍桌子,想厉声呵斥,想像他小时候见过的那些私塾先生一样,抽出戒尺,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知道厉害。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新生居职工手册》上那条用粗体标出的规定:
“严禁任何形式的体罚及变相体罚学生。提倡说服教育,耐心引导。”
他那股郁结的怒火无处发泄,憋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懵懂、或狡黠、或完全不在状态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满腹经纶有什么用?在这里,似乎连让一群孩子安静听讲都做不到。
就在他几乎要陷入自我怀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选择来这里教书是不是个错误时,脑海中忽然闪过父亲鲍意迁的身影。
不是那个追求“地上佛国”的狂热宗主,而是更早以前,偶尔在法会上,面对万千愚昧而狂热的信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