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十几名或坐或立的高手,如同雕塑般分列静室两侧。
他们年龄不一,打扮各异,有僧有道,有俗家打扮,但无一例外,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开阖间精光隐现,周身气息沉凝如岳。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十几股强大的气场便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无形力场,压迫着静室内的每一寸空气。
这些人,修为最低的也是地阶中品,更有数人已达地阶上品乃至巅峰,是鲍意迁此刻还能掌握的核心武力,也是“大乘太古门”残存的高端战力。
在静室最深处,主位的蒲团上,端坐着一个身穿青黑色半旧儒袍、头戴同色方巾的中年文士。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癯,肤色黑黄,留着三缕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短须。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属于高手的凌厉气息。
他看起来,就像天下间成千上万、在乡间塾学或县学中教授蒙童、拿着微薄俸禄、日子清苦、性格可能还有些古板迂腐的穷酸教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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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真佛”——鲍意迁。
一个将疯狂野心包裹在最正统儒家外衣下的魔头。
他常年以“归昌县教谕”的身份潜伏,暗中掌控着“大乘太古门”这混杂了宗教、武力与野心的邪教组织。如今,组织里连续出了四大明王皇宫折戟,佛母潘舜依叛逃,多个分坛被你端掉等诸多不顺,他本人也成了缺乏足够权威的光杆司令,急需一场胜利来重掌一切。
在鲍意迁的下首左右,分别坐着两人。
左首是一位身披一袭质地华贵、颜色鲜艳如火的红色袈裟的年轻僧人。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顾盼之间风情流转,竟比绝大多数女子还要妩媚动人。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碧玉念珠,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几分邪气的笑意。
正是“大乘太古门”中地位超然、以“拈花一笑,魅惑众生”闻名的“拈花尊者”。
右首则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僧袍,但并非“大乘太古门”制式。老者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气势沉雄如山。
这是另一位德高望重的“明镜尊者”,以刚正不阿、佛法精深着称。他不爱说话,喜欢沉默地暗中观察,是鲍意迁最放心的亲信。
禅垢(王妙)在两名黑衣人的示意下,独自一人,踏入了这间气氛压抑到极点的静室。
“吱呀——”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
就在门扉合拢的刹那,静室内所有人——包括闭目养神的鲍意迁——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剑,充满了审视、怀疑、惊愕,以及深深的警惕。
王妙,不,此刻她是“禅垢”。
在踏入这扇门的瞬间,她便将属于“王妙”的所有软弱、犹豫,以及对你的复杂情感,尽数压下。脑海中只剩下你反复交代的“剧本”,以及那股为了儿子王彬、也为了自己渺茫生路而不得不拼死一搏的决绝。
她仿佛被这十几道凌厉的目光刺穿了灵魂,身体剧烈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她那双之前总是在你面前含着风情的凤眸,此刻瞪得极大,瞳孔却因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里面倒映着静室内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冰冷面孔。
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了膝盖。
“扑通!”
她双膝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重重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
紧接着——
“呜……呜呜呜……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终于冲破喉咙束缚的崩溃嚎哭,轰然爆发,瞬间充满了整个寂静的空间!
那不是做作的啜泣,而是真正混合了无尽恐惧、后怕、委屈、悲愤与巨大愧疚的嚎啕!
她哭得浑身剧烈颤抖,肩膀耸动,涕泪横流,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开来,几缕湿发黏在惨白的脸颊和额头上,看起来狼狈不堪,我见犹怜。
在所有人惊愕、甚至有些措手不及的目光中,她手脚并用,涕泪交加、跌跌撞撞地向前爬去,一直爬到主位之下,鲍意迁的脚边。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伸出颤抖的双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了鲍意迁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踝和小腿。
她将脸埋在他脚边的地上,哭声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带着令人心悸的绝望:
“真佛!真佛啊!呜呜……属下……属下无能!属下有罪!属下有负您的重托!对不起大乘太古门!对不起死去的师兄和同门!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