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鲍意迁的反应,见对方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中的狂暴似乎稍缓,便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
“再说了,咱们这位少主,年纪轻轻,最近这短短时日里,承受的打击和压力,可着实不小啊。真佛您不妨细想——”
他掰着那白皙的手指,如数家珍般,一条条数落起来
“先是,您派遣座下四大明王——法澄、晦明、寂空,还有禅垢那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去突袭皇宫,谋夺皇子皇女,意图为我教培养未来‘佛子’、‘佛母’。结果呢?被人将计就计,设下圈套,一锅端了!最后为了营救他们,还连累了后来被捕的识贤师弟。”
“识贤师弟何等忠义?为了传递消息,不惜燃烧本源精血,拼得魂飞魄散,才换了禅垢那骚娘们一人‘侥幸’突围,自己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神魂俱灭的下场。”
“紧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您那位‘贤内助’,野心勃勃的‘赤珠佛母’潘舜依,和她手下,包括如嗔师弟以及整个护法堂精锐在内的,上千信徒,又突然之间,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卷走了大批钱财物资,动摇了我教根基。此事至今悬而未决,人心浮动。”
“然后,”第三根手指竖起,他看向鲍意迁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您又不由分说,直接把少主从他最熟悉、也最喜欢的【万年书院】,给拽了回来,逼着他面对这内忧外患、焦头烂额的烂摊子,接手这些他可能根本不愿沾染的腥风血雨和阴谋算计……”
“啧啧啧……”
“拈花尊者”连连摇头,脸上那“同情”的神色更加明显,甚至带着一丝感同身受般的唏嘘。
“这一桩桩,一件件,接连砸下来,便是心智坚韧的成年人,恐怕也要心力交瘁,萌生退意。何况少主一个未经多少世事的少年郎?”
“换做是我,处在少主那个位置,面对这般令人窒息的光景,怕也忍不住要……离家出走,出去透透气,散散心,暂时逃离这令人烦闷的一切啊。”
他这番话,说得慢条斯理,阴阳怪气,却又句句看似在理,逻辑清晰。
他将鲍天和可能“离家出走”的动机,从单纯的“负气”,提升到了“承受巨大压力后的逃避”,剖析得“合情合理”,充满了“理解”与“体谅”。这比简单的“闹脾气”听起来,似乎更能让人接受,也更能维护鲍天和以及鲍意迁的“面子”——毕竟,承受不住压力而暂时逃避,虽然不够坚强,但总比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绑走,要显得不那么“打脸”,尤其是不打他这位“真佛”的脸。
说完,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华丽袈裟的袖口,抬眸看向脸色变幻不定、陷入沉思的
“所以,真佛,您又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呢?气大伤身,于事无补啊。”
“依贫僧浅见,我们不妨……先在此地安稳住下。少主他年轻,或许只是一时想不开,出去游历一番,见识见识外面的天地,吃些好吃的,玩些好玩的,权当是……放个假,散散心。”
“等他在外头,玩够了,疯够了,见识了江湖险恶、世情冷暖,说不定,自己就会想通,记起自己终究是圣贤门下出身,最讲信义,记起对您的承诺,记起宗门的责任,到时候,自然就收拾心情,回来了呢?”
他这番话,看似是和稀泥,是为鲍意迁找台阶下,实则,却是在巧妙地引导事情的走向。
毕竟,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地去寻找一个“可能”只是“闹脾气”、“出去散心”的儿子,实在有损“现世真佛”至高无上、算无遗策的威严。而“等待其自行归来”,则显得更加“从容”和“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更重要的是,这可以暂时掩盖“少主可能被绑架”这个更加可怕、也更令人无法接受的真相,维持表面上的稳定。
鲍意迁,沉默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显示出内心激烈的挣扎。理智上,他无法否认“明镜尊者”提出的疑点,那些漏洞如同毒刺,扎在他的心头。但情感上,他更愿意相信“拈花尊者”描绘的那个场景——儿子只是因为压力太大,暂时逃离,而非落入了未知的敌人手中。
后者意味着他鲍意迁的无能,意味着“大乘太古门”防御的形同虚设,意味着他毕生心血的脆弱不堪。这比儿子单纯的反叛,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陷入了两难。一边是冰冷而充满疑点的逻辑,一边是带着一丝自我安慰可能性的情感倾向。
而就在院子里这三位真正的大佬,因为这截然不同的两种判断而陷入短暂而诡异的沉默对峙时,一个与现场凝重气氛格格不入、带着少年清越感,却又异常冷静镇定的声音,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