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刚刚归来、惊怒交加的鲍意迁,都会被牢牢地吸引到“少主因与弥痴争执、心怀去意而可能自行离开”这个方向上,或者至少,这是一个重要的调查方向。
而现在,就看你面前这位真正的“主角”,“现世真佛”鲍意迁,在听闻这番“完美”的汇报后,会如何应对,会做出怎样的判断,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了。
听完弥痴那番颠三倒四、涕泪横流、却又“逻辑自洽”地将一切责任归咎于“少主负气出走”的汇报之后,鲍意迁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汁,在摇曳的火把光芒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他额角的青筋,如同蠕动的蚯蚓,一下下地跳动着。
他松开了揪着弥痴衣领的手,任由那个彻底被恐惧压垮的戒律院首座,像一滩失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般,瘫软在地,发出细微的绝望呜咽。
鲍意迁没有立刻发作,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个废物一眼。他只是沉默着,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他佝偻的背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即将冲破理智堤坝的狂怒。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搜索弟子们疲惫的脚步声。
半晌,他才缓缓地,重新转过身,面向那两位自始至终都负手而立、沉默不语,仿佛超然物外的尊者。他的目光,在“拈花”那妖异的俊脸和“明镜”那古拙威严的面容上扫过。
他的声音,冰冷而沙哑,仿佛是从九幽地府的最深处,用砂
“两位尊者,依你们看,此事……有何蹊跷?”
他的询问,看似是征询意见,但那语气中蕴含的压抑风暴,任谁都听得出来。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接受的解释,哪怕这个解释是自欺欺人。
那名身形魁梧雄壮、宛如寺庙金刚罗汉塑像活过来的“明镜尊者”,闻言,上前一步。他动作沉稳,落地无声,显示出对身体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他双手合十,动作标准而充满力量感,如同两片厚重的门板合拢。
他开口,声音瓮声瓮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回禀真佛。”他微微低头,表示对“真佛”的尊敬,但语气不卑不亢,“少主心性,贫僧虽接触不多,然观其言行,自幼在圣贤门下【万年书院】修习圣贤经典,最是重诺守信,明辨是非。贫僧以为,他绝非那种会因一时意气、些许口角,便罔顾承诺、不告而别、置宗门安危于不顾的轻浮之辈。”
他顿了顿,铜铃般的眼睛缓缓扫过地上瘫软的弥痴,以及周围那些面色各异
“此事,处处透着不合常理。密室失踪,守卫无知,外围无迹……桩桩件件,皆非‘负气出走’四字所能轻易解释。故贫僧以为……”
他深吸一口气
“此事,恐怕……另有内情。”
“另有内情”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在每个人心头都敲响了警钟。他没有明说是什么“内情”,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指向的是一个比“少主任性”更加可怕的可能性。
鲍意迁的眼角,几不可查地,剧烈抽动了一下。他脸上的肌肉绷紧,下颌线显得格外冷硬。
显然,“明镜尊者”这番基于对鲍天和性格判断的分析,戳中了他内心不愿面对、却又无法完全忽视的疑点。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那个少年虽然与自己理念不合,时常顶撞,但其骨子里的骄傲、责任感以及对“信义”的偏执,他是知道的。“不告而别”这种事,确实不太像鲍天和的行事风格。
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倚靠在石桌旁、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的“拈花尊者”,却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轻笑。这笑声在肃杀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他摇着头,仿佛在惋惜“明镜尊者”的不解风情,迈着优雅而略带阴柔的步法,款款走到院子中央。伸出那保养得极好、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手指,用兰花指的姿势,轻轻拂去石凳上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施施然坐下,仿佛这里是他的宫殿,而非荒山野岭中的简陋院落。
“明镜师兄,此言差矣。”
他笑吟吟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股阴柔的磁性,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闪烁着智慧与狡黠交织的光芒,看向面色阴沉的鲍意迁。
“小孩子嘛,心高气傲,又骤然从书院那等清静自在之地,被强行带回这荒山野岭,面对宗门内这一堆焦头烂额的烂事,心里有些怨气,闹点脾气,甚至做出些出格、不理智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
他
“你我,谁年轻气盛时,没做过几件,离经叛道、事后想来愚蠢不堪的糊涂事呢?便是真佛您,当年……”
他恰到好处地住了口,没有继续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