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如同定海神针般站立着的鲍意迁,以及侍立两旁、气势惊人的“拈花”、“明镜”二位尊者。
弥痴连滚带爬地扑到鲍意迁面前,“噗通”一声,用尽了全身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不管不顾,将额头死死地抵在地面上,用
“真佛!真佛啊!您……您可算回来了!您可算回来了啊!”
他一边喊,一边疯狂地用额头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仿佛想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表达他内心的恐惧、悔恨和乞求。
“少主……少主他……前日夜里,在‘诸佛殿’中……突然,突然就……失踪了!不见了踪影啊!真佛!弟子……弟子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什么?!”
鲍意迁闻言,脸色骤然剧变!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惊怒与震骇!
他脸上那层属于“老农”的平淡木然瞬间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暴怒、以及一丝更深沉冰冷情绪的可怕表情。他眼中那锐利如鹰隼的光芒,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寒光,仿佛实质的冰锥,要将他面前跪地磕头的弥痴刺穿!
他猛地踏前一步,动作快如鬼魅,一把揪住了弥痴胸前早已凌乱不堪的僧袍衣领,手臂上青筋隐现,竟然将身材不算矮小的弥痴,如同拎一只小鸡般,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你说什么?!天和失踪了?!”
鲍意迁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里刮起的暴风雪,冰冷刺骨,又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暴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
“他明明答应本座,会留在此地,暂代主持大局!怎会突然失踪?!弥痴!你给本座说清楚!一字一句,详详细细地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有半句虚言,本座立刻将你挫骨扬灰,神魂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随着他的怒喝,轰然降临在这小小的院落之中。
跪在地上的其他几位听到动静赶出来的长老,包括刚刚走进院子的明愠,都被这股威压震慑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起。就连侍立一旁的“拈花”、“明镜”两位尊者,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但依旧稳稳站立,只是气息更加内敛。
“是……是……真佛息怒!真佛息怒!弟子说!弟子绝不敢有半句隐瞒!绝不敢啊!”
弥痴被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在鲍意迁那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逼视下,结结巴巴地,开始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不敢有丝毫遗漏和修饰地,全部说了出来。
“回……回禀真佛!事情,是,是这样的……前些时日,禅垢……禅垢师妹突然从安东府那边逃了回来,身受重伤,她……她带回了噩耗,说法澄、晦明、寂空三位明王,以及……以及识贤师弟,在安东府全部……全部罹难,以身殉道了……”
他战战兢兢地,从禅垢“逃回”报信开始,将明愠奉命前往长安“核实”并“处理”禅垢,禅垢被“打发”去芥子山,再到他与鲍天和商议如何应对“杨仪”这个“大敌”,他如何“劝说”少主留下,少主如何“拒绝”并提及“处理佛母失踪”之事后“欲离开宗门”,最后到他发现少主“不见踪影”……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甚至连他自己当时劝说的那些“私心”话语,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敢隐瞒,和盘托出。
“……贫僧,当时只以为少主是心高气傲,一时说的气话,便……便没敢再多劝,想着让少主冷静一下也好……可,可谁能想到,第二日一早,贫僧再去‘诸佛殿’给少主送早饭时,却发现……发现殿内空无一人,少主的随身物品都在,唯独……唯独人不见了!”
“贫僧立刻发动所有人手,将落雁塬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翻了个遍,甚至派人去了贺林镇打听……可,可少主他……他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有留下啊!”
弥痴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而你,潜伏在上方的土堆之后,将弥痴这番在恐惧驱使下、“完美”地吻合了你所设计的“少主负气出走”剧本的叙述,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带着浓浓讥讽的笑意。
猪队友的“助攻”,有时候,比神对手的拼死抵抗,还要“有用”得多,也“有趣”得多。
这个愚蠢、恐惧、又充满了私心的弥痴,在鲍意迁那恐怖的威压和生死威胁下,在无意之中,已经为你精心策划的整个行动,提供了最完美、最合理、也最能误导“大乘太古门”高层的“解释”和“掩护”。
甚至,他话语中对禅垢的“私生活不检点”、“豢养男宠”的指控,对鲍天和“心高气傲”、“不愿继承大位”的描述,都进一步强化了这个剧本的“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