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脸上那副平庸、甚至有些木然的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在贺林镇饭馆里还刻意保持着浑浊和平静的眼睛,此刻在院落中火把的映照下,却闪烁着与他那身打扮截然不符的慑人光芒。那光芒仿佛能穿透黑暗,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漠然与威严。
仅仅是一个眼神的转变,就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不起眼的旅人,变成了一个真正执掌一方、令人望而生畏的“佛主”。
而在他身前,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又像是拱卫着神只的侍从,半步不离地护着他的两个人,则让你不由得,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
左边那个,是一个看起来异常年轻的僧人。看面貌,似乎只有二十出头,肌肤白皙细腻得近乎透明,在火光照耀下,泛着一种象牙般的光泽。他生得极为俊美,甚至可以说……妖异。
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佛含着一池春水,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能轻易吸引任何人的目光。他穿着一身用不知名五彩丝线织就的华丽袈裟,上面用金线、银线绣满了繁复诡异、充满异域风情的曼陀罗花纹和珍禽异兽图案,在跳跃的火光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与这黄土窑洞的质朴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然而,这份华丽非但没有让他显得庸俗,反而更增添了几分邪异、神秘、高高在上的魅惑感。
右边那个,则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雄壮的老僧。他约莫有六七十岁的年纪,面容古拙,皱纹深刻如同刀劈斧凿,一双浓眉斜飞入鬓,目光开阖间,精光隐隐,不怒自威。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蓝灰色僧袍,样式简单,但浆洗得十分挺括。僧袍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两条肌肉虬结、青筋如同老树盘根般凸起、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手臂。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岳,一尊从古老寺庙壁画中走出的、镇守山门的金刚罗汉,散发着一种厚重、沉凝、坚不可摧的恐怖气势。
这两个人,虽然都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压制到了极致,几乎与周围的土石、空气融为一体,若非亲眼看到,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但你,凭借着陆地神仙境的敏锐神觉和对能量波动的超常感知,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体内所蛰伏的那股若有若无、却磅礴如海、深邃如渊的恐怖威压。
不过,让你略感意外,甚至有些玩味的是,从你感知到的“能量层级”来看,这两个人(或者说,这两个“非人”的存在)的功力,虽然深不可测,远超普通天阶,但比起他们身前那位看似平凡的鲍意迁,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线。鲍意迁给他的感觉,更加凝练,更加“浑然一体”,仿佛与这片天地有着更深层次的隐秘联系。
他们,应该就是“大乘太古门”中,地位仅次于“真佛”和“明王”,传说中的那两位“拈花”、“明镜”尊者。
而非你最初预想的,“孔雀大明王”和“大鹏金翅明王”。
看来,这个鲍意迁,比你想象的,还要多疑,还要懂得隐藏实力。
他这次亲自出马,去“请”的,恐怕不是这两位“尊者”。那两位真正的“明王”,或许此刻,依旧藏在某个更隐秘、更安全的地方,作为他最后的底牌,或者……因为某种原因,并未被他“请动”。
他居然……还藏了不止一手。
就在你心中瞬息间转过这些念头,对敌我形势进行着飞速评估时,下方院落中,那位长相妖异俊美、穿着华丽到刺眼的“拈花”尊者,已经微微蹙起那形状美好的眉头,用带着阴柔磁性、却清晰地在寂静院落中传开的声音,率先开口了。
他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院
“弥痴师兄何在?”
他顿了顿,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那个通往“诸佛殿”的黑漆漆洞口,仿佛能看透黑暗,看到下面的情形。
“这‘诸佛殿’内,为何如此寂静?少主……又去哪里了?”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被他这句话惊动,又或者是一直在暗中关注着院子里的动静,旁边一间属于弥痴的窑洞房门,猛地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屋里“跌”了出来。
正是戒律院首座,弥痴。
他此刻的模样,比昨夜更加狼狈凄惨。
身上的僧袍皱巴巴的,沾满了尘土和不明污渍,甚至撕裂了好几处。他光着脚,连鞋子都来不及穿,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憔悴、惊恐、惶惑到了极点,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执掌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