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打饭大婶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大概将禅垢当成了新来乍到、羞怯不敢开口的逃难妇人,热情地应了一声,手中那把大得惊人的勺子便挥舞起来。
只见她手脚麻利地从不同的菜盆里舀起菜肴,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几块油亮酱红、肉质厚实的带鱼段,十几只通红油亮、个头饱满的大虾,两只比巴掌还大、红彤彤的螃蟹,又舀了一大勺浓油赤酱的土豆烧肉,最后还加了一勺清炒的青菜。白花花、热气腾腾的米饭堆成了小山,两个雪白暄软的大馒头搁在餐盘边缘。
那堆得如同小山般的沉甸甸粗陶餐盘,被热情递到了禅垢面前。
这个时代还没有先进的制冷保鲜设备,新生居的冷库也非常原始的使用冰窖制冷,海上这些不易保存的鱼虾蟹反而没有后世那么昂贵,显得非常普遍。是比猪牛羊更容易在安东府获得的蛋白质来源。
禅垢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了那个分量十足的餐盘。
她从未端过如此沉重、如此“丰盛”的餐盘。那混合着海鲜咸鲜与肉类油脂香气的扑鼻味道,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这些……这些只存在于模糊传说中的食物,这堆积如山的份量……都是给她的?仅仅因为……她想吃?
你领着她,在嘈杂的食堂里穿梭,找了一个相对角落的空位坐下。周围是工人们热闹的交谈声、碗筷的碰撞声、满足的咀嚼声,这一切构成了一个鲜活而生动的背景。
禅垢坐在坚硬的木质长凳上,看着面前餐盘里那些对她而言堪称“奢华”的食物,眼神依旧有些发直。
那红亮的虾,酱色的鱼,张牙舞爪的螃蟹……这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她拿起面前那双光滑的竹筷,试探性地,夹起一块红烧带鱼,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嘴里。
浓油赤酱的咸鲜滋味,混合着海鱼醇厚而细腻的鲜美,以及恰到好处、略带焦香的油脂气息,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爆炸开来!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层次丰富、霸道而直接的味觉冲击!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
好吃……
太好吃了……
这种味道……这种丰腴、鲜美、充满了油脂与调味料带来的满足感的味道……与她过去几十年所吃的、那些寡淡、精细、仅仅为了果腹的“修行餐食”,有着天壤之别!
这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一扇关于“生活”与“享受”的大门。
她感到自己的口腔在不自觉地分泌唾液,一种对美味食物的原始渴望,从胃部升起,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她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咀嚼和吞咽的速度,又伸出筷子,这次目标明确地夹向了一只油光发亮的大虾……
就在这时,一个娇媚入骨、却又带着几分飒爽与调侃意味的女声,带着一阵香风,在旁边响了起来:
“哟,夫君,这是又从哪儿拐带回来一个新妹妹啊?”
禅垢的动作猛地一僵,筷子上夹着的大虾差点掉回餐盘。她有些机械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与周围女工类似、却是更加合身的深蓝色紧身工装的女人,端着一个餐盘,笑嘻嘻地、毫不客气地在你身边坐了下来。
这女人生得极美,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充满了成熟风韵的妖艳之美。
眉如远山,眼若桃花,鼻梁挺直,红唇饱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材,即便包裹在略显宽松的工装之下,依旧能看出那惊心动魄的曲线,胸前那对饱满几乎要破衣而出,腰肢却又细得不盈一握,工装裤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她整个人就像一颗熟透的、汁水饱满的蜜桃,散发着诱人采摘的香气。
是苏婉儿。这位曾经的“金风细雨楼”王牌杀手,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观音”,如今的安东府纺织车间主任,行事作风依旧带着江湖儿女的泼辣与不拘小节,只是眉宇间那层常年萦绕的杀气与戾气,已被一种更为明媚、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风情所取代。
她将餐盘放下,一手托着香腮,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毫不避讳地、带着浓浓的好奇与打量,上下扫视着禅垢,目光尤其在禅垢那张虽然保养得宜、但终究能看出岁月痕迹、且此刻满是茫然与僵硬的脸庞上停留。
“让‘观音姐’我瞧瞧。”
苏婉儿红唇微翘,伸出纤纤玉指,竟然直接捏住了禅垢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仔细端详着。
“长得嘛……虽然不如‘观音姐’我这般天生丽质、倾国倾城,但好歹也算端庄清秀,比曲香兰那个一天到晚嘚瑟的小妖精倒是强些。什么门派出身啊?看这气度,倒不像是寻常村妇。”
禅垢被她这突如其来、亲昵到狎昵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向后一缩,仿佛受惊的小鹿,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