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前,也是他拼着自己性命不要,阻挡追兵,将教中几个或许尚未暴露的分坛联络方式与暗语,口授于贫尼……”
“之后,贫尼便靠着识贤师兄用命换来的这点指引,东躲西藏,变换形貌,历经千难万险,多次险死还生,才勉强逃回关中……”
“贫尼不敢去归昌县或尚州寻找‘真佛’、‘佛母’,只能回到栖凤塬总坛,欲将一切传奏‘真佛’。可到了才知,总坛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一些不明所以的底层弟子与低级执事,所有玄阶以上的长老、核心弟子,皆不知所踪,连丹炉典籍都搬运一空。”
“贫尼走投无路,想起长安六净堂乃关中要枢,惠安师兄坐镇于此,或可知晓‘真佛’去向,这才前来投奔,恳请惠安师兄设法联络,以期将安东府魔窟之惊天隐秘,亲口禀于‘真佛’驾前,早做应对,以免我教基业,毁于一旦。”
这一番长篇叙述,逻辑缜密,细节丰富,前后呼应,尤其是其中对“钢铁怪物”、“白袍妖女”、“毒缸试验”、“自爆佛元”、“识贤断后”等关键节点的描述,栩栩如生,极具画面感与说服力。
更难能可贵的是,禅垢在讲述时,语气始终保持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没有刻意煽情,却恰恰因此更显真实。
尤其是对自己当年构陷识贤,篡夺明王之位的丑恶行径,产生了忏悔,其中蕴含的复杂悔恨与宿命般的嘲讽,直击人心,将一个历经巨变、幡然醒悟却又无力回天的悲剧人物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明愠,彻底沉默了。
他脸上的讥诮、鄙夷、愤怒,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沉重的凝重。
他可以看不起禅垢的为人,可以厌恶她的品行,但他无法否认,这番叙述本身,严丝合缝,毫无破绽,尤其是其中涉及识贤的部分,更是与他所知的识贤性格、能力以及最后的行踪(西河府失踪)完全吻合!
他可以不信任禅垢,但他无法不相信识贤用生命换回的消息!
他知道,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禅房内,死寂蔓延。只有烛火不安地跳动,将两人沉默对峙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拉长。
明愠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连最后一点“人”的反应都已失去的女人,心中那股因肆意羞辱而产生的快意,迅速被一种更庞大、更现实的压力所取代。
他宁愿相信禅垢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下贱胚子,也不愿相信她敢、她能编造出如此详尽、如此合理、且牵扯到数位明王与尊者性命的弥天大谎!
这代价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任何“谎言”可能带来的利益。
终于,他猛地踏前一步,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死死攥住了禅垢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绝非礼节性的接触,而是蕴含着天阶高手真力的擒拿,五指如铁箍,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明愠俊秀如少年的脸庞逼近,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眸,如同最锋利的锥子,死死钉入禅垢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深处,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你,说的,最好,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的气息喷在禅垢脸上,带着一股冰冷的檀香与戾气混合的味道。
“如果,让我发现,你有半句虚言,是在戏耍于我,甚至……是别有用心,”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地狱刮出的阴风,“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死在安东府的毒缸里,凄惨一百倍!不,一千倍!我会让你求死不能,后悔生在这世上!”
面对这赤裸裸的、蕴含着无尽杀意的威胁,禅垢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明愠预想中的恐惧、慌乱,或是急于辩解。她甚至连手腕被捏得剧痛都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任由他抓着,甚至没有挣扎一下。
然后,缓缓抬起眼帘,用那种空洞的眼神,平静地回望着明愠那因暴怒和压力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
“师兄,你可以不信我。”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倦怠。
“师兄自然,也可以,用尽你所能想到的,所有手段,来验证贫尼所言。”
“但,师兄,不能不信……” 她顿了顿,那双死水般的眸子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不能不信,识贤师兄,用他的命,换回来的……这些东西。”
“识贤师兄”这四个字,如同带着千钧重量的烙印,再次精准地砸在了明愠已然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他擒着禅垢手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半分。
是啊!
他可以怀疑禅垢这个“骚货”、“贱人”满口谎言,可以质疑她的人品动机,但他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资格,去怀疑识贤用生命传递的信息?!
识贤,是他们这一代人中,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