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倚在门框上,静静欣赏了片刻这幅景象,才清了清嗓子,步履从容地走进这间充满了药味的病房。
“哟,一个晚上就这么听话了?” 你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在这间不算宽敞的病房里清晰地荡开,“你原来可是天阶高手啊,让咱们花大夫这么使唤,你原来那脾气呢?”
声音入耳,正专注于手中工作的花月谣肩头微微一震,随即转过头来。
在见到你的瞬间,她脸上那种强装出来的严肃老成瞬间冰消瓦解,眉眼弯起,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甜美笑容,眸子里漾动着纯粹的欣喜与孺慕。
“夫君,你来啦!”
而禅垢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你的声音对她而言不啻于地狱传来的召唤。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极其艰难地转过头,当你的身影映入她眼帘时,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细微地哆嗦着。
禅垢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屈膝下跪,但腿上像灌了铅,又像是恐惧抽干了所有力气,只是僵在原地,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像一个在刑场上等待铡刀落下的囚徒。
“快别提了!”
花月瑶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没好气地瞪了你一眼,又转头冲着禅垢哼了一声,那娇嗔的模样与她“仙子”的名号毫不相称,倒像个抱怨仆役不中用的小姐。
“笨得要死!让她递个剪子都能拿反,捆个绷带像在捆粽子,还什么‘琉璃明王’呢!我看叫‘笨蛋明王’还差不多!”
“哈哈……刚学嘛,之前都是别人伺候她,她最多在床上伺候伺候别的男人,那会这些东西,月谣,你也是新生居的老人了,要有点耐心……”
你被她这毫不客气的比喻逗得轻笑出声,笑声在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禅垢在你的笑声和花月谣的奚落下,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想把自己缩到不存在。
迈步上前,你停在禅垢面前。她身上混合着消毒水、廉价皂角以及一丝属于她自身的成熟女性体香钻入你的鼻腔。
你伸出手指,指尖微凉,轻轻托起她光滑却冰凉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你对视。
她被迫仰起脸,那双曾经顾盼生辉、时而悲悯时而威严的凤眸,此刻盛满了惊惧、卑微,还有更深处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绝望。瞳孔在你的注视下微微收缩,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有半点躲闪。
“我们的禅垢师太,或者说琉璃明王……” 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柔和,却像淬了冰的丝线,缓缓缠绕上她的心脏,“想不想,恢复内力啊?”
你微微停顿,欣赏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才继续用那种魔鬼般的诱惑语调,慢条斯理地说:
“我可不能,送一个废人,回栖凤塬。那样,可是,会露馅的哦。”
“恢复内力”——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将毕生信念、荣耀、力量乃至存在意义都系于武道的天阶高手而言,丹田被破、内力尽失,是远比肉体死亡更残酷的刑罚。
这几个月来,她如同行尸走肉,活在往昔力量的回响与如今卑微现实的折磨之中。
昨晚好不容易以“背叛信仰”为代价恢复了自由,但在这卫生所的一夜,每一次笨拙地递送器物,每一次承受花月谣不耐的斥责,都在提醒她已沦为何等不堪的境地。
然而此刻,这个将她打入无底深渊的恶魔,竟轻描淡写地提起“恢复内力”,甚至将其与“任务”、“回栖凤塬”联系在一起。这已非简单的许诺,而是一根从绝望深渊边缘垂下的蛛丝,明知可能通往更可怕的境地,那濒死者也定会死死抓住!
“呃……”
她眼中那潭死水骤然沸腾,爆发出癫狂的光芒,那是溺水者见到浮木、冻毙者望见火光时才会迸发的求生欲。什么佛门明王的尊严,什么天阶高手的骄傲,在这压倒性的渴望面前,脆薄如纸。
“噗通!”
禅垢双膝重重砸在坚硬冰凉的地面上,甚至顾不上那撞击的疼痛。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冲垮了脸上强装的镇定,混合着恐惧、哀求与一丝卑微的狂喜,在那张美艳的脸上肆意横流。
“贫尼……不!奴婢!奴婢愿意!” 她嘶声喊道,每个字都因哽咽和激动而扭曲变调,“求……求主人恩典!奴婢愿为主人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她甚至向前膝行半步,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昔日不可一世的琉璃明王,此刻匍匐在你脚下,卑微虔诚如最驯顺的羔羊。
你伸出手,虚扶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浅笑。
“起来吧。”
随即,你转向一旁双手交叠、安静等待的花月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