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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一个被突然剥光了所有华丽服饰、赤身裸体扔在大街上的囚徒,除了无尽的羞耻和恐慌,只剩下茫然与绝望。一句话都不敢接,生怕自己的说辞再次被眼前之人揭破。
而你只是缓缓踱回那张低矮的方案前,然后,极其自然地,在她对面的那个空蒲团上,盘膝坐了下来。
你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容地提起了方案上那把粗陶小壶。壶身温热,显然里面的水是刚为待客换过的。
你先是将清澈微烫的茶水,缓缓注入她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粗陶茶碗。然后,才为自己面前那只同样空着的茶碗,也斟上了七分满的茶水。似乎你才是这里的主人,而她则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过客。
直到这时,你才重新抬起头,静静地看向她。目光不再凌厉如刀,却也绝非温和,而是仿佛掌控了一切的平静。然后,缓缓开口:
“现在……”
“我们,可以,稍微,平静些地,好好聊一聊了吗?”
陆明夷的身体,在你开口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她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已然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边空洞与茫然的浅棕色眼眸,望向你。眼神涣散,仿佛无法聚焦,又仿佛在努力辨认眼前这个刚刚将她所有谎言一并戳破,甚至知道万里之外宗门秘闻的男人。
她没有去碰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只是用那双因用力过度而绷紧神经的手,死死地抓住自己道袍的下摆,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过了许久,久到那杯茶上的热气都开始变得稀薄,她才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确实是一个回应。
你不再看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浅浅啜饮了一口。
粗茶的涩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劣质茶叶反复熬煮的烟火气。这让你微微蹙眉,似乎对这茶的口感不甚满意,但还是咽了下去。
放下茶杯,你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这一次,不再充满攻击性,而是带着一种“学术探讨”般的冷静审视与好奇。
“比如,” 你轻轻敲了敲粗糙的方案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平缓,仿佛在探讨一个有趣的现象,“你冒充这‘光明圣女’的真实目的。”
你的目光掠过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道袍,以及她那张混合了胡汉特征、却因长期清苦生活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我看得出来,你能穿着这身中土道姑的袍服,在此地安然稳坐,还能让外面那些胡人信徒(包括那些所谓‘巡法使’)对你保持表面上的敬畏,想必在我们汉人的信徒圈子里,混迹、浸淫了不短的时间,对其中规矩、做派乃至……黑话,都颇为熟稔。”
你略作停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措辞:
“毕竟,也只有那些在中原内地,为躲避官府严查与打压,不得不改头换面、隐入道观或混迹市井的汉人明教信徒,才会以‘白衣会’成员自居,或者,被我们朝廷官府以及寻常百姓,轻蔑地称为——‘吃菜事魔’的野道士、野道姑。”
“白衣会”!
“吃菜事魔”!
当这两个充满特定时代烙印、仅在特定圈层内隐秘流传的“黑话”,从你口中如此自然、如此随意地道出时,陆明夷那棕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剧烈一震,刚刚平复些许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说,你之前揭露的那些关于波斯总坛、创教先知受刑的“历史秘辛”,还可能源自某些流落海外的古老典籍记载或者汉人商贾的道听途说,那么此刻,“白衣会”、“吃菜事魔”这两个词,则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关于“对方只是博闻强记”的侥幸幻想。
这两个称谓,是深入中土明教汉人信徒网络核心、且与官方打压历史紧密相关的特殊代号。非核心传承者或与之有极深关联者,绝无可能知晓得如此清楚,更不可能以如此平淡的口吻提及!
他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难道真的是……
你没有理会她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逻辑推理:
“而你的长相,又带着几分西域胡人的形貌。”
“一个长着胡人面孔的年轻女子,却穿着汉人道姑的服饰,深谙中土明教汉人支派内部的规矩、隐语与生存方式……”
你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变得愈发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这其中的故事,想必……不会简单。”
“你如此费尽心机,冒充‘光明圣女’,驾临这远离中原腹地、与波斯总坛早已断了实质联系的离州胡人分坛……”
你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