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朋友,远道而来,特来求见本座,不知有何贵干?”
你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甚至没有去看颜醴泉略带担忧的眼神。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眸,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毫不避讳地打量了一遍,目光如同实质的刮刀,掠过她苍白的脸颊,单薄的肩线,过于宽大的道袍下几乎看不出起伏的胸膛,以及那双平放于膝上、骨节分明的手。
然后,你突然笑了。
那笑容并非温和,也非嘲讽,而是一种混合了玩味、审视,以及一丝居高临下的睥睨。
“圣女大人?”
你拖长了语调,声音在寂静的静室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据我所知,在你们明教教义与戒律之中,‘光明使者’乃是至高‘明尊’在人间最具权威的象征与代行者,地位尊崇无比,非经总坛十二位‘承法教道者’,或者说‘宝树王’,一致推举、并经历重重严酷考验者,不得僭称。”
你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冰珠坠地:
“而任何胆敢未经许可,私自冒充‘光明使者’者,依教规,当处以‘剥皮实草’极刑,以儆效尤,灵魂永堕黑暗之渊,不得超生。”
“你……”你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直刺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眸,“胆子,倒是真的不小。”
那白衣女子——那位“圣女”——那张原本古井无波的清冷脸庞,在听到“剥皮实草”与“永堕黑暗之渊”的刹那,骤然变色!
她那双浅棕色蜜蜡般的眼眸,在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因震惊与惊慌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原本缺乏血色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颤抖着,似乎想竭力辩驳或否认,但嘴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剥皮实草!这是明教核心教规中,对于最严重渎神与僭越行为所设定的残酷惩罚。其具体细节与象征意义,即便在教内,也仅有最高层的少数传承者知晓。
眼前这个陌生的汉人男子,他……他怎么可能知道?!而且是以如此笃定、如此随意的口吻道出?!
你脚步微动,已来到她的面前,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因惊骇而微微后仰的脸,用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事实的语气,继续直述:
“而且,据我所知,你们明教,因教义杂糅了祆教、景教、佛教乃至婆罗教等诸多元素,将各方神明皆纳入所谓‘明尊’座下诸多‘宝树王’体系,早已被祆教、婆罗教、乃至西方圣教军等视为窃取教义、亵渎真神的‘异端’、‘魔教’,联合绞杀,不死不休!”
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剖开血淋淋的历史:
“你们那位创教先知,被尊为‘光明之父’的摩尼,最终便是在波斯祆教阿泰什卡德火神殿前,被当时的大祭司,他的死对头卡提尔,以‘亵渎真神、散布邪说’的罪名,判处剥皮实草——曝尸示众!”
“他的遗体,甚至被做成了标本,放在火神殿展览数百年,用以警示后世所有胆敢挑战正统、亵渎神威的……异端与叛徒。”
陆明夷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一晃,猛地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才勉强没有瘫倒。
那不仅仅是精神受到冲击的反应,更是信仰根源被最残忍方式揭露、先祖最屈辱历史被当面撕开所带来的剧痛。
你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用一种混合了浓厚不解与毫不掩饰讥诮的语气,抛出了最致命的一问:
“如今的明教,在波斯及西域故地,早在数百年前便已被各方势力联手剿杀得七零八落,所谓的‘总坛’、‘圣山’,恐怕早已是荒草萋萋,断壁残垣,门下连几个正经的‘拂多诞’,或者说‘持法者’都未必能凑齐了吧?”
“离州这中原腹地之处的胡人山水相隔,消息闭塞,不清楚波斯那边的状况……但不代表我们汉人没有波斯那边的消息渠道。”你微微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那么……现在,能请你告诉我吗?”
“你这位……所谓的,‘光明圣女’……”你的语气骤然变得轻佻而恶毒,“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哪个历史垃圾堆里,扒拉出这么一身行头,跑到这离州地界,来哄骗这些早已忘了祖宗是谁、只求一口饭吃的糊涂胡人信徒的?”
“嗯?”你轻蔑的哼了一声。
静室之内,死寂如坟。
只有那青铜香炉中一点暗红,依旧在顽强地燃烧,升起的青烟笔直而上,在凝滞的空气中微微扭曲,仿佛也感受到了那份令人窒息的压迫与毁灭。
陆明夷强撑着坐在蒲团上,身体因剧烈的精神冲击而微微痉挛。她双手死死抠进蒲团下的草席,指缝间渗出细微的血丝。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一切谎言都显得可笑而幼稚。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所有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