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根子上,就错了。错得……离谱,可笑,而不自知。”
你看着米谷丽那双已然拨开重重迷雾、清澈明净如深潭静水般的眼眸,满意地微微颔首。
这颗名为“理性”、“怀疑”与“现实认知”的种子,已然在她那被信仰与教条禁锢多年的心田中,冲破坚硬的外壳,真正地生根、萌芽。现在需要的,不是继续狂风暴雨般的摧折,而是用更加深厚、更具说服力的思想养料,来浇灌、培育它,让它成长为足以独立支撑其世界观、并能影响他人的坚韧植株。
“你能自己想明白这一层,便是大智慧,远超世上许多浑浑噩噩、人云亦云之辈。”
你用一种带着欣慰与鼓励的温和口吻,缓缓说道。随即,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引入了更深层次的东方政治智慧:
“其实,我们汉家先贤,对此早有精辟论述。就在这离州不远的地方,流传着一句千古名言,叫‘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
你看着米谷丽那双骤然专注、充满求知欲的眼眸,用最平实清晰的语言,为她阐释这凝聚了千年治国经验的朴素真理:
“这句话的意思,说来简单。它是指,一个国家,一个政权,乃至一个宗派团体,其稳固强盛、长治久安的根本,并不在于它占据的地理位置有多么险要,城墙有多么高大坚固,军队有多么雄壮,或者……拥有多么玄妙的‘龙脉’、‘圣物’。”
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强调道:
“而在于它的‘德’。”
“这个‘德’,并非简单的个人道德,更是一个团体内部治理的水平,是它对待其成员、子民的方式,是它能否让大多数人安居乐业、团结一心、自愿维护其存在的……根本凝聚力。”
你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纵观古今:
“宗教也好,王朝也罢,道理相通。倘若你们祆教,能如我汉家朝廷一般(或试图做到的那般),在信徒遭遇灾荒时,有能力、有行动开仓放粮,赈济困苦;在地方不靖、匪患滋生时,能组织力量,保境安民;在内部出现不公、腐化时,能有制度加以约束、清理;让绝大多数普通信众,不仅能得到心灵的慰藉,更能获得现实的安稳与生活的希望,觉得这个团体是他们的依靠,值得他们去维护、去奋斗……”
你看着她眼中闪烁的、越来越亮的光芒,总结道:
“那么,纵使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佞窥测,这个团体也自有一股由内而生的凝聚力。反之,若内部腐朽,对信众只有索取、控制、欺骗与压榨,全无庇护与给予,那么,即便占据天下最险要的关隘,拥有最神秘的‘圣物’,也不过是沙滩上的堡垒,一冲即垮。信徒离心,内部涣散,强敌一来,自然土崩瓦解。”
你的话语,如同黑夜中划破迷雾的闪电,瞬间照亮了米谷丽脑海中那因教条束缚而混沌数十年的思维疆域!她豁然开朗,仿佛一直堵塞的灵窍骤然贯通!
是啊!德!治理!凝聚力!这才是问题的根源与核心!
一个不能给其成员带来现实福祉、无法提供基本庇护、反而不断盘剥压榨他们的组织,无论它宣称的教义多么崇高,描绘的未来多么美好,它凭什么要求成员为之无条件奉献忠诚、甚至牺牲生命?
它的存在根基,从一开始就是虚浮的、扭曲的。所谓的“神圣使命”,在内部治理的失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成了掩盖剥削与无能的遮羞布!
“你们这些粟特后裔,迁居中土已有数百年。论说汉话,习汉文,穿汉衣,食汉食,遵汉律,纳汉赋……从衣食住行到律法生计,早已与中原百姓无异。从这层意义上看,你们,其实早已是我们中原的一份子,是这片土地养育的子民。”
你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与不解: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死死抱着那个从万里之外的故土带来,在故乡尚且难以自保,其教义与中土人情世故、王朝律法多有扞格不入的旧宗教,不能自拔,甚至甘愿为之承受无尽的苦难与不公?”
你的目光锐利起来,言语如刀:
“那个宗教,除了带给你们一个虚幻的‘光明之神’信仰,以及随之而来、层层加码的戒律、奉献要求与内部倾轧之外,可曾真正给过你们什么?”
“是能让你们免于朝廷的税赋劳役?还是能让你们在灾年比其他百姓多领一斛救济粮?是能让你们的子弟有机会读书科举、出仕为官?还是能在你们受人欺辱时,提供比官府律法更有效的庇护?”
你摇了摇头,语气冰冷:
“都没有。它什么也给不了你们。它只会不断告诉你们,要忍耐,要奉献,要为了虚无缥缈的‘光明之国’和‘神的荣耀’,牺牲现世的一切。而它自己,却用你们的奉献,滋养着上层祭司的奢侈生活,维系着那个远在波斯、摇摇欲坠的总坛权威。”
你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更有一丝冷酷的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