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 归乡怅然
了半分,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坎上:

    “我看得出来,这些年,大家的日子过得都不算宽裕。这五十两银子,算是我杨仪,对各位叔伯兄弟、婶娘姊妹这些年来,替我照看这处先父母留下的宅院,以及那十来亩田产,所耗费的心力,一点微不足道的酬谢,也是一份心意。”

    你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因震惊而扭曲的面孔,继续说道,话语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意味:

    “如果,有哪家觉得在太康镇生计艰难,想要换个活法,搏个前程,这五十两银子,足够当作盘缠。往东去安东府,或者往南去汉阳府,那里有我相识的朋友,办了些叫做‘新生居’的营生。”

    “去了那边,只要肯出力,不敢说大富大贵,但一份养家糊口、按月支薪的工总是有的。做得好了,分间遮风挡雨的屋子也不难。更紧要的是,那边的‘公学’,工匠、职员的儿女,只要年纪合适,都能进去认字读书,不收束修。”

    “如果,有哪家故土难离,舍不得太康镇,那这五十两银子,也足够将现在的屋子好好修缮一番,再添置几亩好田,或做点小本买卖。往后日子,想必也能松快不少,至少吃穿不愁。”

    “这点钱,东西不多,只是我一点心意。就当是全了……我们亲戚之间这份血脉牵连的情分,也谢谢大家,这些年没有让这宅子彻底荒废。”

    你的话,如同一声接一声的洪钟大吕,毫不留情地狠狠撞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他们原本以为,接下来面对的,会是一场尴尬到或许带着羞辱的“清算”,或是敷衍的寒暄后迅速的离去。他们甚至做好了被驱逐、至少是被冷眼相对的准备。却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不是责难,不是冷漠,而是如此厚重、如此超乎想象的馈赠。

    不仅仅是足以改变一家命运的巨款,更是指向一条他们此前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光明之路!给予,原谅,指引……你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却又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圣人”般的方式,处理了这场尴尬的重逢。

    巨大的心理落差,如同最锋利的凿子,瞬间击碎了他们用市侩、麻木和一点点狡黠构筑起来的外壳。

    “哇啊——!”

    之前那个试图拉你衣袖、嗓门最大的红花袄妇人,第一个崩溃了。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也顾不上满地尘土,双手猛地捂住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小仪啊!我的好侄儿啊!婶子不是人!婶子对不起你啊!婶子鬼迷了心窍,占了你家的屋,还……还想着从你这儿捞好处……婶子该死!真该死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竟真的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打起自己的脸颊来,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响亮。

    她的哭声和举动,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扑通!”“扑通!”……

    方才还围拢着、满脸热切算计的人们,此刻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一个接一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着跪倒在地。男人们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女人们掩面痛哭,泣不成声;就连几个半大孩子,也被这气氛感染,吓得躲到大人身后,不敢出声。

    悔恨、羞愧、无地自容、以及对这份厚重馈赠的难以置信的感激……种种激烈到极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们长久以来因贫苦和生活所迫而变得麻木、坚硬的心防。

    良知,在这一刻,被你用最直接、最震撼、也最昂贵的方式,血淋淋地唤醒、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静静地看着眼前这跪倒一片、哭号震天的景象,心中并无多少快意,也无甚感慨,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释然。

    从这一刻起,你与这座宅院,与太康镇,与这些所谓的“血脉亲族”之间,最后那一丝沉重、扭曲、令人疲惫的牵绊,已被这八百多两银子和一番话语,彻底买断了。

    银货两讫,情义(如果还有的话)两清。

    从此,这里是他们的栖身之所或起飞之地,而你,只是一个遥远到或许会被偶尔提起、名为“杨仪”的富裕亲戚。

    你没有再去看那些哭天抢地、追悔莫及的人群,也没有去看七叔公最终颤抖着接过、却仿佛捧着烙铁般的银票。只是重新握紧了颜醴泉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汗湿,指尖微凉。

    你牵着她,脚步平稳,无声地穿过跪满一地的、沉浸在各自情绪浪潮中的人群,向着后院深处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为拥挤,杂物也更多。但在角落,那棵你记忆中的老树,却比十五年前更加粗壮高大,虬结的枝干肆意伸展,浓密的树冠在暮色中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投下大片沉静的阴影。

    树下,有两个几乎被荒草完全淹没的小小土包,没有立碑,只在坟前放着两块被风雨侵蚀得光滑的石头,权作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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