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空!”
识贤深深地陷在回忆的泥沼里,脸上的表情在骄傲、狂热、不甘与怨毒之间飞速变幻。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倾听者”,迫不及待地要将那场决定了他一生荣辱浮沉的血腥内斗,和盘托出。
“我四十一岁那年……在那场决定了我们两人命运的‘般若禅辩’最后一轮……”
“恒空,他……在所有人面前,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瞬间瞠目
“然后……然后……他就在那万众瞩目、梵唱低回的莲花法台中央,毫不犹豫地自废武功!
“霎时间,他气息暴跌,口吐鲜血,面色金纸,周身气机紊乱,经脉萎顿受损,当场萎顿于地,气息微弱。但他脸上,却偏偏带着一种‘大彻大悟’、‘舍身求法’的‘解脱’与‘平静’笑容。”
“他挣扎着,对着他的授业恩师‘尸陀明王’,以及诸位长老,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说道:‘弟子今日散去这皮囊枷锁、虚妄之力,方见真如本性。此身此力,皆为镜花水月,散去何惜?唯求佛法真谛,普度众生。’”
“哇……”
你仿佛身临其境般地赞叹了一声,甚至轻轻鼓了两下掌。
“真是好一幕‘舍身求法’、‘破妄见真’的精彩大戏!当场就镇住了所有人。连‘尸陀明王’都老泪纵横,颤巍巍地上前扶住他,连连高呼:‘佛子!真佛子也!’ 其他几位明王、长老,也无不面露动容。整个法会的气氛,为之陡然一变。”
识贤带着无尽不甘,继续陈述:
“我……作为曾经的‘血潮佛子’……”
“当主持法会的长老,用同样的问题诘问我,是否愿意为了心中所悟的‘无相’、‘空性’之至高佛理,
“我……我……我犹豫了。”
“看着恒空那萎顿在地、却仿佛浑身散发着‘圣洁’光辉的模样;看着周围那些同门、信徒们对我投射来的、充满质疑与失望的目光;看着我恩师‘血河明王’那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难言,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移开了视线……”
“我舍不得。我放不下。我无法理解,更无法做到,像恒空那样‘洒脱’。我认为力量本身并无过错,关键在于如何使用。我觉得恒空是在哗众取宠,是欺世盗名!”
“可惜……”识贤遗憾地摇了摇头。
“当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被恒空那‘壮士断腕’般的‘觉悟’所深深打动,认为他才是真正堪破虚妄、得证大道的‘真佛子’。而我,则被当场斥为‘执念深重’、‘贪着神通’、‘佛心不纯’。”
“于是,在那场‘般若禅辩’之后,我从万众瞩目的‘血潮佛子’,被当场褫夺封号,打入‘悔过禅院’,面壁思过。后来虽因我一身地阶宗师修为尚有用处,被勉强放出,却再也无法回归宗门权力核心,只被允许以一身刺目的血衣为记,成为游走在外、专门处理一些‘杂务’、‘脏活’的‘血衣沙弥’……”
“‘血衣沙弥’……”识贤居然自嘲得冷笑了起来,“呵呵……连自己原本的‘血潮’尊号都不配再坦然使用,只能用这身走到哪里都引人侧目、如同耻辱标记般的血衣,来时刻提醒自己曾经的‘过失’与‘耻辱’,真是……既可悲,又可笑。”
“我作为旁观者,看明白了,识贤大师,你输得不冤……”
然后,你语气变得极其轻松,甚至带上了几分闲聊八卦似的调侃:
“唉,说起来,你也别太恨你师父‘血河明王’。他虽然最后关头没有力挺你,”你用一种推心置腹般的口吻说道,“但关于他最后为何会在那关键时刻选择放弃你……这一点背后的曲折隐情,我倒是从禅垢那个老骚尼姑嘴里,好不容易才撬出来的。也算……让你死个明白吧。”
“老骚尼姑”这个粗鄙不堪的称呼,让识贤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琉璃明王禅垢,在教中实权在握,地位尊崇……然而,此刻的他,连一丝愤怒的情绪都无法升起,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恐惧。连禅垢明王……这尼姑平时最是刻薄古板,也没能守住秘密?
“啧啧,那老尼姑,嘴倒是硬得很,骨头也比另外三个软蛋有嚼头些。”你仿佛在回味一场颇为有趣的角力,“另外那三个明王——法澄、晦明、寂空,被我‘请’着,喝了那么几大缸水之后,没扛多久,就溃不成军了。一个个把自己从小到大那点见不得光的破事烂账,吐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就她,禅垢,不一样。开始是紧咬牙关不肯服软,就睁开眼睛骂,骂我是‘恶魔’、‘该下地狱的魔鬼’。”你撇了撇嘴,“正好,我有个娘子,叫张又冰,是前任缉捕司郎中张自冰的女儿,以前在六扇门当过差,专司追缉江湖大盗。想必,你们也该听说过她?”
“之前在向善堂,那个‘圣莲佛子’想劫持我儿,被她一刀砍断一条胳膊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