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尸灭迹,不留一丝可能被追踪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抬手,将头上那顶破旧斗笠的帽檐又往下拉了拉,让阴影彻底覆盖面容,随即身形一晃,再次融入旁边小巷更深的黑暗之中,脚步声迅速远去。
然而,他接下来的行动路线,再次出乎了你的意料。
他没有前往城中任何一处可能的安全屋、隐秘据点或鱼龙混杂易于藏身的大车店客栈,也没有去往烟花柳巷、赌坊酒肆之类适合避人耳目的场所。就这样沉默地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中,脚步不停,最终竟一路来到了横穿西河府城的玉带河上,一座颇为古旧、桥栏上石兽雕刻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单孔石拱桥下。
桥洞颇深,一侧堆着些不知何人丢弃的破烂草席与散发出馊臭气的瓦罐,另一侧相对干燥。此刻夜深人静,只有桥下河水在黑暗中潺潺流淌,带着河泥与水藻特有的腥湿气味,拍打着长满青苔的桥墩,发出空洞回响。
澄心在桥洞下扫视一圈,甚至没有清理地面,径直找了一个相对背风、干燥且头顶有石板略微突出的角落。他将身上那个不大的灰色布包裹解下,随意卷了卷,垫在脑后权作枕头,然后便那么直接和衣躺了下去,身体蜷缩起来,双臂环抱,以抵御秋夜河畔愈发凛冽的寒气。他拉了拉头上的斗笠,将整张脸都盖在帽檐的阴影之下,随即调整了一下呼吸。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的胸膛便开始均匀而缓慢地起伏,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甚至发出了轻微的、若有若无的鼾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流水声混杂在一起。
他,竟然真的像一个无家可归、困顿已极的流浪汉一样,就这么在四面透风、阴冷潮湿的桥洞下,似乎陷入了沉睡。
你悬停在石桥不远处一座两层茶楼的屋顶,身形完美地嵌在飞檐翘角与屋脊蹲兽的阴影之中,仿佛本就是建筑的一部分。
夜风自河面吹来,带着湿冷的水汽,拂动你鬓边几缕未被玉冠完全束住的发丝,冰冷如刀。但你全身的肌肉与内息都收敛到了极致,与身下屋瓦的冰凉、夜色的沉寂融为一体。你的眼神穿过数十丈的沉沉夜幕,投注在桥下那个蜷缩如虾米的身影上,深邃的瞳孔中映不出半点星光,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好一个反其道而行之!
好一招“大隐隐于市”的变种运用!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最出人意料的行径,也往往最能规避循规蹈矩的搜查。谁能想到,一个刚刚完成秘密接头、手握关键情报的机密联络人,会像最底层的流浪汉一样,露宿在这毫无遮挡、白日里人来人往的桥洞之下?
这不仅省去了寻找、潜入、守卫安全屋的风险与可能留下的痕迹,更以一种近乎羞辱搜查者常识与智商的方式,利用了灯下黑的盲区。若官府或寻常追踪者按图索骥,去查客栈、民宅、废弃院落,只会一无所获,徒劳无功。
他露宿于此,绝非因为无处可去,而是在等待。等待那个真正需要这份情报、或需要向他下达下一步指令的人,以某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主动来寻他。
你并未因这意外的停顿与地点选择而有丝毫焦躁,也将自己与周遭的夜色、风声、脚下屋瓦的冰冷、远处潺潺水声的节奏化为一体,【神之权柄】自然随着身体流转,让你不仅仅是“躲藏”,更是从气息到存在感都“消失”在这片环境背景之中。
而你的神念并未有丝毫松懈,反而如同最轻柔却无孔不入的雾气,以你为中心,更细致、更缓慢地铺展开去,笼罩着石桥周边百丈范围,将这个临时“巢穴”及其周围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径、藏身之处都纳入监控。
“听”着桥下河水永无休止的流淌,分辨着水波拍打石墩与偶尔鱼儿摆尾跃出水面的细微差别;“闻”着风中带来的泥腥、腐烂水草、远处街市残留的烟火气以及更远处田野的土腥;“感知”着脚下茶楼里早已陷入沉睡的伙计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几条街外打更人那疲惫而规律的脚步与心跳,以及——桥洞下,那个伪装沉睡者刻意放缓、调整得近乎自然、却依然比真正熟睡者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内息控制的悠长呼吸。
他的心跳平稳,但血液流动的速度,肌肉在寒冷中下意识的细微紧绷,都逃不过你神念的感知。
时间在寂静与更夫那拖沓重复的梆子声中,被拉扯得缓慢而粘稠。远处传来“咚——咚咚——咚——”三声梆响,嘶哑的吆喝隐约可闻:“三更天,平安无事——”
三更天了。
梆子声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一阵与这深宵死寂格格不入的喧闹便由远及近,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凝固的夜。
大约七八个身影,互相搀扶着,步履踉跄虚浮地从长街另一端晃了过来。他们穿着绫罗绸缎,在零星灯火下反射出油腻光泽,高声谈笑,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