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粗糙的树干,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唯有那双隐在斗笠下的眼睛,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视着胡同内外、衙墙上下、乃至对面屋顶每一个可能存在的视线死角。
这份耐心与谨慎,远超寻常江湖探子。
在确认视线所及、耳力所闻的范围内绝无任何异常动静之后,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喉咙,清了清嗓子,然后,从喉间逼出了三声惟妙惟肖、足以乱真的猫叫。
“喵——喵呜——喵——”
那声音在寂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打更声的深夜里传出老远,起承转合,带着野猫夜间求偶特有的缠绵与凄清,与这城中偶尔响起的真实猫叫毫无二致,即便是最熟悉猫性的人也难以分辨真伪。
片刻令人心焦的沉寂之后。
知府衙门那扇厚重古朴、朱漆斑驳的后门,在门轴一声刻意压抑却依然难免的“吱呀”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个穿着灰蓝色杂役短褂、身形瘦小、面容透着一股子长期谨小慎微养成的贼眉鼠眼气息的男子,如同受惊的老鼠般,先是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左右张望一番,确认胡同里只有槐树下那道模糊身影,这才鬼鬼祟祟地彻底溜了出来,反手又将门虚掩上,只留一条细缝。
他手中紧紧捏着一个薄薄的、未曾封口的土黄色信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东……东西呢?”
澄心从树影下无声迈出,如同从黑暗中析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在、在这,在这。”
那杂役被他突然的现身惊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上前,双手将信封捧了过去,声音因恐惧而发颤,语速极快:
“大师,小、小的可是冒了杀头灭门的风险,才、才……您答应我的银子,还有城外我老娘和娃……”
“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澄心一把夺过信封,动作快如闪电,指尖甚至未曾触碰到杂役的手,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打断了他的絮叨:
“记住,管好你的嘴!否则,你藏在城外月下坡私宅里的相好,还有那个不满周岁的崽子……”
“不敢!绝对不敢!”
杂役的脸色在昏黄灯光下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连连摆手,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今晚小的一直在后院劈柴,从未出过门!”
说完,再不敢多留一刻,转身如同被鬼追着般,仓惶挤回那道狭窄的门缝,随即门后传来手忙脚乱插上门栓的沉闷撞击声。
澄心没有立刻离开。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扇重新紧闭的后门一眼,仿佛那杂役的生死早已与他无关。他捏着那薄薄的信封,快步走到胡同口,将自己半张脸暴露在街角另一盏更明亮些的气死风灯光晕边缘。
借着那昏黄摇曳的光芒,他用指甲迅速挑开未曾封死的信舌,抽出里面一张质地普通的毛边信纸,展开。信纸上只有寥寥十数个字,用略显潦草的笔墨书写。
你的神念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如同最细微的风拂过纸面,将那上面的字迹清晰地“拓印”回你的脑海:
“近日府中除官面人物来往,并无其他生人踪迹,‘少年神医’真实身份,知府亦是不知,月华小姐已情根深种,静待君来。另,知府夫人声称,伴月华小姐之颜氏乃表亲媳妇,乃外地前来探望小姐,并无异动。”
字迹潦草难看,但透着一股子自以为是的笃定。
但从这些信息来看,很显然,知府衙门里这个被买通的内鬼,应该是外院某个不能直接接触李休之夫妻和李月华的粗使下人。他能接触到的消息,都是经过李休之和衙署众人层层过滤掉关键信息的部分,他很明显不清楚李月华被治疗的经过,也把之前上门拜访李休之的你当作了普通官场走动,没有和李月华被治愈联系起来,甚至连李休之夫妻给颜醴泉安上的“表亲媳妇”身份也信以为真了。
澄心看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下颌线条在斗笠阴影下微微一紧,似乎松了口气,又似确认了某种信息。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你都暗自颔首的举动。
他没有选择用火折子点燃信纸——那一点火光在如此黑暗僻静处,即便用手遮掩,也太过醒目;也没有将信纸撕碎抛洒——碎片可能被风吹走,留下痕迹。而是直接面无表情地将那张信纸就着原来的折痕重新团紧,塞进嘴里,腮帮肌肉绷紧,如同反刍的牛一般,用后槽牙开始缓慢而用力地咀嚼。寂静的胡同里,只有纸张纤维被唾液浸湿后再被牙齿碾磨的“沙沙”声。
澄心就那么站在那里,喉结规律地滚动,直到将那团纸彻底嚼成一滩无法辨认字迹、混合着唾液与墨迹的粘稠浆糊,然后喉头猛地向下一沉,硬生生吞咽了下去。整个过程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