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 还有大鱼
幽静禅房之内,原本铺陈整齐的床榻之上,早已空无一人,只余被褥凌乱的褶皱。临街的那扇雕花木窗,不知何时已从内里无声无息地向外敞开了一道缝隙,窗闩从内部被某种阴柔却精准的力道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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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比这浓稠夜色还要深沉、还要淡薄的虚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渗出的淡墨,又似月光下倏忽聚散的幽魂,自那窗隙中一闪而出,落地时轻如飘羽,未带起檐上半片枯叶的颤动,未惊动阶前一粒微尘的浮游。

    你如同一个真正行走在现实与阴影夹缝中的幽灵,身形在屋脊、树梢、墙垣的暗影间以违背常理的轨迹平滑穿梭,不疾不徐,始终吊在了前方百丈之外那个灰色身影的后方。

    而你的神念,此刻已随着【神之权柄】,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并非什么由星光月色编织的浪漫大网,而是更接近于无数无形无质、却又敏锐无比的触须,精准地捕捉着前方猎物的每一丝细微动静——他脚步起落时与地面接触力道的微妙变化,他呼吸频率因地形起伏而产生的轻微调整,甚至他心跳在警惕张望时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短暂加速。他的一切,无所遁形。

    他走在漆黑一片、仅靠稀薄天光勉强勾勒出轮廓的山路上,神经始终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时不时会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步,猛地扭回头,脖颈转动得有些僵硬,像一只真正受惊后疑神疑鬼的野兔,一寸寸地扫视着身后那片被深沉黑暗吞噬的空旷山路,侧耳捕捉着风声中可能隐藏的任何异响。

    每一次停顿都持续数个呼吸,直到确认身后唯有风声鹤唳,并无活物缀行,他那微微弓起的背脊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一分,然后继续迈开步子,只是速度比起之前似乎又加快了些许。

    西河府的夜晚,在宵禁的铜锣与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之后,陷入一种死寂的深沉。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在稀薄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空无一人,两侧店铺门窗紧闭,招牌在夜风中偶尔发出“吱呀”的轻响。只有极远处,巡夜的更夫提着那盏昏黄油纸灯笼,拖着疲惫的步伐,用嘶哑拖沓的嗓音,有气无力地吆喝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那尾音在空旷的街巷中被拉得很长,更添几分寂寥与凄清。

    你如同彻底融入了这片无边夜色本身,身形在连绵起伏的屋脊与高墙投下的浓重阴影之间无声飘荡,衣袂拂过冰冷的瓦片,未发出半点声息。神念如同最忠诚的猎犬,死死咬住下方那个头戴破旧斗笠、在街巷中匆匆穿行的灰色身影,无论他如何迂回折转,都牢牢锁定,未曾有片刻脱离。

    澄心和尚的反侦察能力,在世俗意义上确实已算不俗。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可能设有暗哨或便于追踪的宽阔主干道,而是像一只在人类城市夹缝中生存多年、对每一条隐秘路径都了如指掌的老鼠,灵活地钻进了那些如蛛网般密布在城市肌理之下的黑暗小巷。

    这些小巷狭窄逼仄,两侧是斑驳的高墙,头顶仅留一线黯淡天光,地面污水横流,杂物堆积。

    澄心时而在岔路口骤然加速疾行,带起衣袂破风的微响;时而在某个堆满杂物的拐角阴影里毫无征兆地驻足,身体紧贴冰冷潮湿的墙壁,仿佛与墙壁融为一体,长时间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着身后巷弄里每一丝最细微的回响,试图捕捉任何可能存在的、不属于这条巷道的脚步声或呼吸;时而甚至会故意绕回原路,从另一个角度观察来时的方向。

    警惕、多疑、且富有经验。

    只可惜,他今夜所面对的,是你。

    催动你神念的【神之权柄】是来自异世界的精神侵蚀,如果频率没有达到让人心智动摇的地步,根本无法探查。而你的【幻影迷踪步】早已臻至虚实相生、气息混元的化境,你的吐纳与周遭夜气的流动同频,你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仿佛只是夜色中一缕偶然掠过的微风。

    无论他如何故布疑阵、如何反复试探,都绝无可能察觉到,在他头顶上方那片沉沉的黑暗天幕下,始终有一双冰冷漠然、洞悉一切的眼睛,如同高踞云端俯瞰蝼蚁的神只,平静地注视着他一切徒劳的挣扎。

    在经历长达近一个时辰、几乎完全兜圈子的七拐八绕之后,澄心的脚步,却在一个让你眼底微光一闪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知府衙门,后门。

    这里是一条极为僻静的死胡同,高耸的衙门外墙与邻户人家的后山墙夹出一道狭窄通道,地面散落着烂菜叶与煤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馊水与垃圾腐败的酸臭气味。除了每日固定时辰前来倾倒秽物的杂役,平素绝不会有闲人靠近。

    一盏气死风灯孤零零地挂在衙门外墙的钉子上,投下一圈昏黄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丈许之地,更衬得周围阴影浓重。

    你悬停在隔街一座商铺翘起的飞檐阴影中,心神微微一凛。

    果然,衙门内部早已被渗透,确有内鬼!

    你清楚地“看”到,澄心并未直接上前,而是如同真正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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