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醴泉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苦涩的自嘲冷笑:
“其实,谁都明白。我只是他养在归安堂的一个……一个比较固定的玩物罢了。他需要个干净、不会染病的女人,而菩善也需要通过控制我这样的人,来拉拢、控制像赵玉成这样的‘香主’,让他们更卖力地为宗门办事。”
“刚开始的那一年多里,”她的语调变得平板,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他借着行商的名义,经常往返晋阳。每次来,必定先到归安堂,与菩善在密室中待上一会,有时是传递一些书信或口信,有时是从菩善那里拿走一些包裹或银钱。办完了这些‘公事’之后,他……他就会来我住的那间厢房……过夜。”
“归安堂的日常杂务,比如施粥、打扫、接待零星香客、管教新来的‘姐妹’,菩善其实不怎么亲自过问,大多交给我们这些所谓的‘老资格’的‘使者’或‘管事’去操持。只有在接待那些从‘总坛’来的,或是从其他地方分坛过来的‘贵客’时,菩善才会亲自出面,帮忙挑选堂里那些最年轻、最漂亮、也最‘听话’的姐妹们,去……去‘接待’。”
说到这里,颜醴泉的身体,难以抑制地绷紧了,环在你颈后的手臂也微微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你当然知道,“接待”二字,在归安堂那个魔窟里,意味着怎样毫无尊严的榨取,以及最后一卷草席乱葬岗的结局。
“因为……因为我是赵玉成名义上第十八房的‘小妾’,而且他似乎和菩善关系不错,是归安堂比较重要的‘财源’和‘消息来源’之一。加上……加上我的姿色,在堂里那些专门被挑选、训练过的姐妹中,也算不上……特别拔尖。”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所以……菩善从来没有安排我去‘接待’过那些‘贵客’。”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抬起头,看着你,眼中涌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是庆幸还是悲哀,“我才没有像堂里其他许多姐妹一样,年纪轻轻,就被……被那些修炼邪功的‘贵客’采补致死,或是在染上脏病后,被像垃圾一样丢到乱葬岗去……”
你心中一动,一个关键的问题浮现。
“那这个赵玉成,后来怎么在代州死了?是造反直接官府杀了,还是……”
“他……”颜醴泉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漠然,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路人。
“大概……是四五年前的重阳节前后。有一天,菩善突然把我叫到她的禅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告诉我,赵玉成在外地——好象是代州的某个县城,带着其他几个头目,煽动当地的信众,参与了一场针对县城府库的‘抢粮起事’,事情败露,被闻讯赶来的官军堵在了城里,混战中……被当场格杀了。人头都被官兵割下来挂在城门旗杆上示众,菩善还问我,‘夫妻一场’,我要不要去给他收尸?”
她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菩善还说,这就是‘为宏法大业捐躯’,是‘功德’,让我不必悲伤。呵……其实,我有什么可悲伤的?只是……只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定期来‘光顾’我那间小厢房了。归安堂里的日子,变得更加……难熬。”
她抬起头,看向你,眼神清澈,却洞悉了某种残酷的真相。
“后来,我自己也想明白了。他们这些被派到各地,负责煽动小规模骚乱、或者执行某些危险任务的‘香主’,一旦失败,暴露的风险太大。宗门为了自保,往往会第一时间切断与他们的联系,甚至……会主动制造些‘意外’,或者像赵玉成这样,在冲突中‘被官军所杀’,彻底变成断线的风筝,死了的白纸。反正,像他这样的‘香主’,宗门里……从来不缺。”
“就像……就像归安堂里,那些被用来‘接待’贵客,最终被采补至死,或染病而亡的姐妹们一样。用完了,没价值了,或者有风险了,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掉。”
这句话,如同黑夜中骤然划破天际的冰冷闪电,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你思维中某个一直模糊的关键节点!
你瞬间明悟!
你明白了陌尘寺那个“新来的知客僧”,为何要选择对知府千金李月华下手!
这绝非一次见色起意、精虫上脑的偶然事件!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目的明确的“压力测试”!或者,用更准确的说法,是一次“风险评估”与“火力侦察”!
他们在测试西河府最高权力者——知府李休之的底线、反应速度与应对能力!测试西河府官府的行政效率、动员能力,以及可能动用的武力!他们在评估,如果在此地采取更大规模、更激进的行动(比如煽动民变、制造骚乱、甚至尝试控制地方),会面临多大的阻力,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个“慧明和尚”,就是被扔出来的“石子”,是趟路的“卒子”,是测试水温的“温度计”!他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