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武功”、“姿色”、“心计”、“依附”这些她们视若圭臬的生存资本,贬低为某种次要、甚至可能是无用的“技能”;同时,将“劳动”、“生产”、“创造”、“贡献”这些在旧世界中被视为“低贱”、“劳碌”的概念,拔高到了衡量人之价值的核心尺度。
这种颠覆,比单纯的武力征服、权势压迫,更加彻底,也更加可怕。因为它攻击的不是她们的身体,甚至不是她们的生命,而是她们赖以认知自我、定义世界的根本逻辑。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玄牝仙子的眼神从极致的震撼,逐渐变得空洞,又慢慢燃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探究火光。
月霄则更直接些,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只用来抚琴、调香、侍奉男人的手,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思考,这双手,除了那些,还能“创造”些什么?
许久之后,你再次起身,走到她们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两人俱是一颤,但这一次,她们没有瑟缩,只是抬起眼,用一种混合了茫然、敬畏与隐约期盼的复杂目光看着你。
“去吧,”你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楼下货物不少,你们也去挑些合用的。从晋阳到京城,虽是官车护送,路途安稳,但到底还有十余日车程,不比来时这几日松散。置办些必需品,也算是一份……安家之资。”
说完,你不再多言,转身,推开经理室的门,沿着来时的楼梯,从容而下。
当你重新回到一楼大厅时,这里的气氛已然大变。
最初的震撼与无所适从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新奇事物与“拥有”的欲望所点燃的兴奋与嘈杂。
大部分坤道已不再呆立,而是三三两两聚在货架前,指着某件商品,低声而热切地讨论着,比较着手中不同花色的布匹,或对着玻璃瓶中的糖果露出渴望又纠结的神情。
她们眼中,那种在玄女观中被刻意培养或被迫接受的麻木、空洞与风尘气,正在被一种属于“普通人”的购物乐趣所驱散。虽然依旧拘谨,虽然对“价格”和“购买”流程仍显笨拙,但那种对“新生活”具体而微的试探与向往,已悄然滋生。
你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未与忙碌着为女人们解释商品、记录货品的郑雪惠招呼,只是如同一个寻常的旁观者,步履从容地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大厅,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身影融入了晋阳城华灯初上、人流如织的街头。
该去处理最后一道手续了。
入夜,晋阳知府衙门那对巨大的石狮子,在门前高悬的气灯照耀下,投出狰狞而威严的影子。朱红的大门紧闭,只留一侧角门,有挎刀衙役值守。
你缓步踏上石阶,布衣素履,与周围往来的绸衫商贾、鲜衣仆役格格不入。
守门的衙役见你径直走来,眉头一皱,下意识便要上前喝问驱赶
。然而,当你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他们时,一种源自久居上位、掌控生杀而形成的无形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如实质般掠过。
几名衙役顿觉呼吸一窒,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噎住,脚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为你让开道路。
你没有理会这些小角色的惊疑,径直走到角门前,自怀中那个毫不起眼的布囊中,取出一方婴儿拳头大小、沉甸甸的物事。
衙役定眼一看,是一方青铜铸造、造型古朴、印纽为蹲螭的官印。
你将印信平淡地托在掌心,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值守班头耳中:
“燕王府长史,杨仪,有要事面见沈崇礼沈大人。”
“燕……燕王府长史?!”
那班头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死死盯住你手中那方在灯光下泛着幽冷青铜光泽的官印,以及印身上清晰可辨的“燕王府长史”几个篆字,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从五品的王府长史!
这可是能与知府大人平起平坐、甚至因着王府背景而更显超然的实权人物!
自己刚才竟差点出言不逊……
“大人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冲撞大人虎驾!罪该万死!”班头反应极快,“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变了调,“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这就去!” 说罢,连滚爬爬地起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进了角门,向府内狂奔而去。
不多时,一阵略显凌乱却刻意放轻的急促脚步声自门内响起。
角门“吱呀”一声被完全打开,一个身穿五品白鹇补子官服、体态微胖、面白短须、约莫五十上下的官员,在一众属僚的簇拥下,快步迎出。
他额头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