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流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水。
她一整夜没睡,杯沿在指腹下反复摩挲了一整夜,釉面被蹭得发亮。
电视开着但调了静音,屏幕上的早间新闻正在播城北自来水厂爆炸的后续报道,画面里无人机航拍的废墟在晨光中冒着细烟。
但她没看,目光一直落在门把手上。
“咔哒。”就在她坚持不住,眼皮快合上时,门开了。
许原走进来,外套搭在小臂上,里面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上有几道还没消退的红痕。他的步子比平时慢,呼吸很沉,像是精神力透支后还没完全恢复。身后跟着沈寻,深灰色的头发散在肩上,身上还残留着契约完成后那种若有若无的暗紫色光芒,走动时那些光点从发梢上飘落,像碎了一地的紫色星屑。
江静流放下杯子。陶瓷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站起来走到许原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伸手撩起他右臂的袖子。
暗紫色的狐尾纹路从手腕一直蜿蜒到肩胛骨,和他的左臂上那条冰蓝色剑形纹路对称。两条纹路在晨光中交相辉映,一条像冻结的闪电,一条像盘踞的狐狸。
许原没躲,也没解释。
沈寻往后退了半步,被江静流抬手制止了。
“你别走。”静流语气里不同寻常的平静和冰冷瞬间令沈寻站住了,乖乖地战在一旁等候江静流的发落。
“挺好看的。”江静流收回手。“配他。”
沈寻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想起江静流上次把她约到河边步道时说过的话,你可以跟他交往,但不能被我看见。
可现在不但被看见了,还是大清早送许原回家,被现场抓包。
“静流——”
“别说话,等会就轮到你了。”说罢,她眼中突然亮起了冰蓝色的光芒,被她凝视的沈寻瞬间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完全冻结,只有感官还能正常运作。
随后,江静流拽住许原的手腕把他拉进了卧室。她关上门时力道不重,锁扣咔哒一声合上,然后把他按在床上。
她跪在他身体两侧,膝盖夹着他的腰,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把他罩在一个只属于她的空间里。
她的瞳孔在晨光中缓缓变色,从湛蓝变成赤红,又从赤红压回湛蓝。
龙血在翻涌,被她硬生生镇压着,就像大坝拦住洪水。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左臂上那片冰蓝色的剑形纹路,那是她留给他的印记,每一个纹路的走向、分叉、深浅她都记得。
再抚过他右臂上那条暗紫色的狐尾纹路,那是沈寻留给他的,和她的一样深、一样不可磨灭,纹路边缘微微发烫。
“你把她给契约了。”
许原点头时,她的手指停在那条狐尾纹路的最上端。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么是感觉和她相处得舒服,还是感觉和我相处得舒服呢?”江静流微微眯眼,抛出了一个死亡提问。
许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从她膝盖两侧抽出来,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银白色长发拨到耳后。她的耳朵尖很烫,这是他认识她以来从未失效的温度计。
“契约了沈寻,但我还是你的。没有别人能抢走。”
江静流没有再问。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味道变杂了,多了一股暗蚀之力特有的微凉气息和一点点草莓味棒棒糖残留的甜。
难闻吗?不难闻,不讨厌,但不一样了。
她狠狠咬了一口他的锁骨,力道刚好留了个牙印,然后扯过被子把自己和他裹在一起,闷闷地说了句
“睡觉,今天不许起。”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腿搭在他腿上,像一条把自己盘在宝物上的龙。
许原叹了一口气,只能任由江静流摆布。
唉,喂了狐狸,还要喂龙啊……
房外的沈寻听着房间里的动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站在房间外听着。
她脑中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许原今天可能都下不了床了……
……
话分多头,自来水厂垮塌后,江州各方势力的暗流在废墟之下重新汇聚。
特勤局江州分局的办公楼里,夏仲行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回家。办公室的窗帘从水厂行动当晚就再没拉开过,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照得他面前的烟灰缸和咖啡杯都蒙着一层惨白的光。
烟灰缸里堆着十来个烟蒂,有几个还在冒残烟。
咖啡杯旁边放着一个被砸得稀碎的加密通讯器。
四个心腹队员全部失联。气象塔上两个,楼下两个负责通讯和后备的,战斗结束后全部联系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