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原看了看天边那道灰白色的光。“快天亮了。”
“快天亮的意思是，正常人还没起床。”沈寻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我昏迷刚醒，身体还没恢复，你一大早打电话来，让我查东西？你是人吗？”
许原嘴角弯了一下。“你看我像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都压不住的笑。“……不像。你比怪人还怪。”沈寻清了清嗓子，声音清醒了一些，“查什么？”
“凌越科技，林凌的公司。”许原的声音压低了，“嫉妒昨晚烧了他们一个废弃研发中心。我感觉不是随便选的，一定跟她下一步计划有关。我需要知道那栋楼里以前有什么，为什么选那里，林凌跟怪人公司到底有没有关系。”
沈寻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从床上坐起来。
“林凌。”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许原注意到她念“林凌”的时候，咬字比平时更清晰了一点，像是刻意把每个音都咬得很清楚。
“你查他干什么？他跟怪人公司的事，特勤局不是查过吗？没查出什么。”
“那是以前，现在他公司的楼被烧了，而且是被那个冒牌‘多面手’烧的。”许原的声音有些沉，“我想知道为什么是她选的凌越。”
沈寻沉默了一会儿。“行。我查。”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许原能听到她那边键盘已经被推到了一边。“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欠我一顿饭。”沈寻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许原笑了一下。“行。”
“那你等着。”沈寻那边已经开始敲键盘了，声音很轻，但很快，“我查到发你。”
电话挂了。
许原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下台阶。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晨雾中晕开一圈一圈的光晕。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凌越科技，林凌，沈寻的父亲，江州最大的互联网公司，曾经在特勤局的调查名单上，最后没查出什么。为什么嫉妒要选那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原拿出来看，不是消息，是定位共享。
沈寻的头像在地图上是一个蓝色的点，正在从指挥部方向朝他这边移动。他愣了一下，停下来，转身看着来时的路。远处的十字路口，一辆黑色轿车从晨雾中钻出来，车灯在灰白色的光线中像两颗发光的眼睛。车子在他旁边停下来，车窗摇下，沈寻坐在驾驶座上，深灰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穿着那件永远懒得换的灰色卫衣，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神很清醒。
她手边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上车。”沈寻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你走太慢了，我查完你都还没到家。”
许原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沈寻晃了晃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他手机的定位信号。“通过黑客技术可以知道的东西很多，除了你手机的位置信息。还有很多。”
她偏过头看着他的脸，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比如，我知道你这混蛋面具下是谁。”
许原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沈寻想了想，“很久了，久到我都记不清了。”
说罢，她突然伸出手。
许原没有躲闪，任由她的手指从他脸颊上划过，摸到人皮假面的边缘，轻轻一撕。
薄薄的硅胶面具从脸上剥离，晨风直接贴上了皮肤，有点凉。
许原本来的脸露出来，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微微发亮，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是熬夜熬出来的。
沈寻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攥了一下。
“许原，好久不见。”
许原看着她。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深灰色头发染成了浅金色。
她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不一样。
那里面有光。
“上车吧。”沈寻把目光移开，发动了车，“你站着，我脖子酸。”
许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糖的味道，甜丝丝的，跟她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太搭。
他还是第一次坐她的车。
沈寻从后座拿了一瓶水递给他。“你刚才说嫉妒烧了凌越的楼，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以我的名义。”许原接过水，没喝。“路边的一个监控拍到，特勤局那边已经立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