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小周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还是那几条生命体征的曲线。他看了看怠惰,又看了看许原,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夏仲行站在门口,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看不出什么。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夏仲行终于开口了。
怠惰歪着头,兔耳向一侧倾斜。“记得什么?”
“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许原在旁边补充道。
怠惰想了想,想得很认真,眉头都皱起来了,兔耳也跟着一颤一颤的。想了一会儿,她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茫然,最后变成了“好麻烦不想了”的放弃治疗。
“不知道。”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懒洋洋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想就头疼。”
许原看着她埋在枕头里的脸,那副“好麻烦不想了”的神态跟之前一模一样。
“给她做检查。全套的。”夏仲行转向小周,“能量谱分析、精神力波动测试、记忆回溯,能做的都做。”
小周点了点头,出去准备了。
关押室里安静了下来。
许久,怠惰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许原。“你知道我是谁?”
许原沉默了一下。“你叫怠惰。”
“怠惰。”她念了一遍,兔耳动了一下。“好奇怪的名字。”
许原没说话。他看着她在灯下那张还没有任何防备的脸,淡粉色的瞳孔清澈得像山间小溪,似乎什么都藏不住。
检查做了两个小时。能量谱分析,精神力波动测试,脑电波扫描,记忆回溯——能做的都做了,小周甚至还从楼上借了一台测谎仪,说“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许原和夏仲行站在观察室的玻璃窗后面,看着里面那间被临时改造成检查室的关押室。
怠惰坐在椅子上,头上贴满了电极片,兔耳被胶布固定住,不能动,只能耷拉着,看起来不太高兴。她手里还抱着那个枕头,测谎仪的气囊夹在她手指上。
“你叫什么名字?”小周坐在她对面,声音不大,语气平和,像是在跟一个小朋友说话。
“不知道。”测谎仪的曲线平缓。
“你从哪里来?”
“不知道。”曲线还是平缓。
“你认识这个人吗?”小周举起一张照片,是傲慢的。
怠惰看着照片,看了几秒。“不认识。”曲线没有任何波动。
小周又换了一张,色欲的。怠惰摇了摇头,曲线平缓。嫉妒的,摇头,曲线平缓。许原的,摇头,曲线还是平缓。小周放下照片,看着测谎仪的屏幕,沉默了一下。“最后一个问题。你记得自己有什么能力吗?”
怠惰想了想。兔耳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好像能让别人变慢?但我不记得怎么用了。”
测谎仪的曲线还是没有任何波动。
小周从检查室里出来,把报告递给夏仲行。
“所有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她是真的失忆了,不是装的。测谎仪没有反应,记忆回溯扫描显示她的大脑皮层有大面积的空白区域,不是受损,是被抹去了。”他顿了一下,“而且她连剩下的能力也不知道怎么用,精神力波动也比之前弱了很多,且完全无序,像一台没有程序的电脑。”
许原在一旁看着报告上的数据和图表,沉默了很久。
嫉妒把怠惰的本源取走了一半,不只是为了削弱她,还是算好了他们会审问怠惰。
而一个失忆的怠惰什么都问不出来,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嫉妒去了哪里、下一步要做什么。
案子还没审就已经僵住了。
就在这时候,夏仲行手里的通讯装置还亮起,扫过屏幕上刚收到的加密消息后,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许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昨晚,嫉妒又动了。”
许原抬起头。
“以你的名义。”夏仲行把通讯装置递过来,“城西,凌越科技的废弃研发中心。她袭击了那里,带走了一批怪人,然后放了一把火。监控拍到了她——还是那身打扮,还是你的脸。能量特征跟你高度相似,不是熟悉你的人,根本看不出区别。”
许原接过通讯装置,看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截图。黑色风衣,领口竖得很高,人皮假面。站在燃烧的大楼前面,火光照在假面上,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他知道那是嫉妒,但特勤局和战姬指挥部的档案系统不知道。监控画面会变成证据,目击者的证词会变成档案,证据和档案会变成调查报告。等到他想澄清的时候,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案子,是一条完整的、环环相扣的证据链。
“她还带走了那些怪人。”夏仲行把通讯装置收回去,“不知道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