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那个梦正在从记忆边缘褪去，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的痕迹，越来越淡。但某些画面还黏在脑海里，那双金色的眼睛，那个握住她手的人的掌心温度，还有那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是个好梦。她在心里叹了一声。
“醒了？”
安楪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依旧是这种冷冰冰的样子啊，小楪。
沈寻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少女，深紫色的长发随意地垂在肩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沈寻看不懂的数据曲线。
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沈寻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小楪眠紧张什么呢？难道我醒来时她又在偷偷看小电影了？可她脸也不红呀……
“嗯。”沈寻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坐起来，手臂撑在床上用了一下力，又跌了回去。浑身没力气，像是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你昏迷了将近一天。”安楪眠把平板电脑放在床头柜上，将她扶起，又拿起旁边的水杯递给她。
“怠惰的精神力冲击对你的意识造成了很大的损伤。不过身体指标已经稳定了，再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沈寻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从喉咙滑下去，总算舒服了一点。她靠在枕头上，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有一束不知道谁放的花，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飘动。
病房里除了她和安楪眠。
没有别人。
沈寻把水杯放回床头柜，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就你一个人？”
“嗯。”安楪眠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其他人都在忙。怠惰那边需要看守，特勤局调了不少人过去。静流回去休息了，苏堇下午来过，你还没醒，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沈寻点了点头。她的目光移向门口，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外能看到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回安楪眠脸上。安楪眠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但沈寻认识她很久了，她们一起执行过任务，一起在指挥部的天台上吹过风，一起吐槽过战姬指挥部的食堂。
她知道安楪眠真正平静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反正不是现在这种刻意板着脸的样子。
“楪眠。”沈寻叫了一声。
“嗯。”
“我刚才做梦了。”
安楪眠的手指又敲了一下平板边缘。
“梦到了什么？”她的语调稍稍提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沈寻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安楪眠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像两颗打磨过的紫水晶，安静、沉稳，似乎什么都藏得住。
“我梦到了许原。”沈寻的声音很轻。
安楪眠没有接话。
“他在我梦里。”沈寻的目光从安楪眠脸上移开，落在那束百合花上。“他跟我说了很多话。他还……”她的声音卡了一下，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
还亲了我。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在梦里她觉得那是幻象，是她自己的妄想，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他、亲他、把那些压在心里的话全都倒出来。
但现在醒了，那些画面还留在脑子里，每一帧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
她甚至记得他嘴唇的温度和湿度。
可梦里的触感会有这么真实吗？
“楪眠。”沈寻的声音低了一些，“许原来过吗？”
安楪眠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沈寻注意到了，她的心往下一沉。
“没有。”安楪眠说。
沈寻看着她。安楪眠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沈寻已经不需要看表情和肢体语言了。
她终于注意到了床头柜上那束花。
不是常见的百合，也不是康乃馨，而是一把满天星——细碎的白色小花，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星空。花束用淡蓝色的包装纸裹着，系着一根银灰色的丝带，打了一个不太规整的蝴蝶结，左边翅膀比右边大了一圈。
沈寻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两秒。
“这花谁送的？”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楪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苏堇下午来过，可能是她带的。”
沈寻没说话。她知道苏堇送花不会用满天星。苏堇一般喜欢送人向日葵或者是雏菊，她的花永远是明亮的、热闹的、看一眼就觉得房间里多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