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太安静了,不像苏堇的风格。
而且那个蝴蝶结打得那么丑,左边大右边小。苏堇的手很巧,叠的纸鹤比花店包扎的还精致,不可能打出这种不对称的结。
她认识的人里,打蝴蝶结永远打不好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的手握刀握得很稳,但是系丝带的时候会笨手笨脚。
许原,或者说多面手先生。
沈寻把目光从蝴蝶结上收回来,没有拆穿。她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的光线刺得她眼睛有点酸。“他来过,对吧。”
不是疑问句。
安楪眠没有说话。
沈寻偏过头,看着安楪眠的脸。安楪眠的手指不再敲平板了,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不动的树。
“他来过。”沈寻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他还进了我的梦。”
安楪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平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被怠惰的攻击波及后,陷入了噩梦,是我带着许原进了你的梦。”
沈寻闭上眼睛,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梦里那些画面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还伸出手拨开她额前的头发,任由她吻住自己。
每一样都不是她的妄想,每一样都是真的在精神空间里发生过。
除了她、许原和安楪眠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许原也不会主动说出去,自己还能继续静静地看着他,望着他,继续用虚假的身份接触他。
一如既往。
但为什么……又感觉有点惆怅呢?
她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
“他什么时候走的?”她的声音无意中带上了一点哭腔。
“你快要醒的时候。”安楪眠的声音也很平静,“他怕你醒来尴尬,就先走了。”
沈寻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真是他的风格,做了好事不留名,跑了也不回头看一眼。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安楪眠。”
“嗯。”
“他……都看到了?”
安楪眠没有问“看到什么”,她知道沈寻在问什么。“嗯。你梦里的那些记忆,他都看到了。”
沈寻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安楪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把平板电脑夹在腋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沈寻一个人。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那层薄薄的棉布下面。黑暗包裹住她,像回到了那个梦里。
但梦里的黑暗不是这样的,梦里的黑暗有他的温度,有他的声音,有他握住她的手。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但不是他身上的那种。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许原,你这个混蛋。”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没人回答,也没人打趣。
窗外,夜风吹过,窗帘轻轻飘动,床头柜上那束满天星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替谁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