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芸转过身,看着他。“攻击源是她的个人终端。IP地址、设备序列号、登录时间,全部对得上。”
许原沉默着。
“而且她消失了。”沈芸的声音低了一些,“攻击发生之后,她的定位信号就断了。手机关机,车载GPS离线,个人终端没有任何活动记录。”
许原的手指在口袋里松开,又攥紧了。
“她的定位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哪?”许原问。
“最后一次是四小时前,她位于城南的住所。”沈芸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要如何调查?”
许原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许原,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她,物证十分充足。”沈芸在身后说。
“我知道。”许原没有回头,“但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人,我要亲眼确认。”
“你怎么亲眼确认?你又没法回到四小时前。”
“现实中我是没有这个能力,但是,”许原转过头,眼中闪过无数数据洪流。“我现在正处于由预知梦进化而来的未来模拟中,我的梦境由我主宰,回溯!”
未来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在许原眼前一片片碎裂、旋转、重组。时间的洪流倒灌,意识被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向后飞去。他在黑暗中坠落,穿过冰冷的虚空,然后猛地落地。
许原睁开眼睛。他站在指挥部门口,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广场上没有转播车,没有摄像机,没有那些举着话筒的记者。远处商业街的方向,天空还是蓝色的,没有黑烟,没有火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点。回到了四个小时前。
他深吸一口气,把面具从脸上揭下来,塞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城南,翡翠湾。”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有点脏的外套上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踩下油门。
翡翠湾是江州有名的豪华小区,住的都是有钱人。许原没进去过,只在网上看过照片——欧式大门,大理石喷泉,穿着制服的保安。出租车在小区门口被拦下来,保安探出头,语气不太客气:“找谁?”
许原报了银老板住在小区内的门牌号。保安看他的眼神更不对了,又看了看登记簿。“业主姓沈,你是她什么人?”
“弟弟。”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大概是在他这个破外套和银老板那个门牌号之间寻找共同点,最后还是给他登了记。许原穿过那个欧式大门,绕过喷泉,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有点陌生——
他到了银老板家门口,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没声音。精神力探进去,感知到了银老板的生命迹象,心跳很慢,呼吸很浅,像在睡觉。
许原犹豫了一下,电磁脉冲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电子锁的控制芯片。锁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门开了一条缝。他推门进去,玄关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从门缝漏进来的光照亮一小块地板。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某种花香,闻起来像是有人在抽烟的时候喷了香水。
客厅很乱,茶几上放着几个空的泡面桶,沙发上搭着一条没叠的毯子。键盘、鼠标、耳机线乱七八糟地纠缠在一起,显示屏上还亮着代码,一行一行的,许原看不太懂。
阳台的窗户关着,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照在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上,似乎一切如常。
银老板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小截深灰色的头发。
她的呼吸很慢,很浅,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许原站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没有攻击性,没有嘲弄,没有那种懒洋洋、贱兮兮的笑容。只是一个在睡觉的人,和这个世界上所有在睡觉的人没什么不同。
他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他的精神力就捕捉到了一股异样的波动。极细,极淡,附着在银老板的意识外层,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
许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顺着那根线往下探,波动的源头在很远的地方,模糊不清,但那股波动本身却异常清晰,它像一只无形的手,覆在银老板的意识上,轻轻地、慢慢地揉捏。
一个声音从银老板的嘴里飘出来,很轻,很轻,像梦呓。“一切都毫无意义。”
许原愣住了。
银老板睁开眼睛,她瞳孔涣散,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赤脚踩在地板上,像梦游的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向电脑桌,然后坐下来,手指搭上键盘,开始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行一行的代码,速度快得惊人。许原看不懂那些代码,但他看得懂她在做什么。
她在绕过了防火墙,穿过了加密层,进入了战姬指挥部的系统。
“银老板。”他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