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在他眼前晃，他本能地伸手一抓。
“呀！”一声痛呼从他上方传来。
许原微微睁眼，好像是抓到了一把银白色的头发。
“原，你醒了？”江静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原彻底睁开眼。江静流撑在他上方，两只手撑在他枕头两侧，银白色的长发从肩膀垂下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个白色的笼子里。她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昨晚那种能量过载的浑浊的红，是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洗过的红宝石一样的红。耳朵还是尖尖的，覆着细密的银白色鳞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你怎么还没变回去？”许原的声音有点哑。
江静流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洗手间。许原听到一声短促的“啊”，然后就没声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洗手间门口。江静流站在镜子前面，歪着头，左看右看，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又捏了捏自己的脸。
“变不回去了？”许原靠在门框上。
“好像……变不回去了。”江静流的声音有点飘。
她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银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尖尖的龙耳。她伸手把头发撩到耳后，歪了歪头，又换了个角度歪了歪头。
许原以为她会慌。毕竟这模样上街，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江静流看了十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好像也挺好看的。”
然后她就不慌了。继续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把头发拨到左边看看，拨到右边再看看，甚至还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背影。许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臭美，嘴角弯了一下。
“看够了吗？”
“没有。”
“那你慢慢看。我去洗漱。”
许原从洗手间退出来，去另一个卫生间刷牙洗脸。等他收拾完出来，江静流还站在镜子前面，正在研究怎么把头发扎起来。她试了马尾，试了丸子头，试了麻花辫，最后把头发散下来，用指尖卷了几个弧度。
“这个好看吗？”她转过头问。
许原看了一眼。“你问了一个小时了，我说了八遍好看。”
“那再问一遍。好看吗？”
“……好看。”
江静流满意了，转身对着镜子又看了两眼，终于从洗手间走出来。
白琉的声音在许原脑子里响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幽怨。“你们俩下次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许原在意识里回她。“你不是把感知调低了吗？”
“调低了。但调低也能感觉到震动。”
许原沉默了两秒。“……那你去睡会儿。”
“我刚醒。”
“那就再睡会儿。”
白琉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说“我上辈子欠你的”。“行吧，我睡。你们悠着点。”
然后她没声了。
许原和江两个人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江静流戴了一顶帽子，把龙耳遮住，又把头发塞进外套里，红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没那么明显，不仔细看还以为戴了美瞳。她牵着许原的手，走在人行道上，步子很轻。
“许原。”
“嗯。”
“现在去哪？”
“回家，刚刚苏堇发消息问我在哪。”
江静流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跟你一起。”
许原偏过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握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好。”
许原家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两个人爬楼梯的时候，体力在战姬中算好的江静流脚步却越来越慢，手也越攥越紧。
“你见过苏堇的。”许原说。
“那是以前。以前我是‘兄弟’。”江静流的声音闷闷的，“现在我是……”
“是什么？”
江静流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原笑了一下，没再逗她。
到家门口的时候，许原掏钥匙开门。门推开，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金色的光斑。
苏堇从厨房探出头来。“哥，你回来了？我给你留了——”
她的声音卡住了。
她看着江静流，她的目光从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移到许原脸上，又移到江静流脸上，最后落回江静流藏在帽子下面、但没藏住的几缕银白色发丝上。
苏堇的表情变了好几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哥。”她的声音很轻，“这位是……”
“江静流。你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