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原推开井盖，先爬出来，然后伸手去拉江静流。她用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借着力量从井口爬出来，动作有些笨拙，左臂还是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她站在地面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地面上的空气比地下暖了很多，带着一股干燥的、带着尘土味的热浪。远处有汽车的喇叭声，有人在说话，有孩子在笑。这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许原看着她。她的战术夹克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那条紫红色的伤痕。左臂的绷带只剩下从手腕到肘弯的部分，上臂和肩膀都是裸露的，那些赤红色的纹路在夕阳下不再是发光的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暗沉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颜色。
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夕阳下被染成金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像是一张被风吹皱的纸。
“走吧。”许原说，“我送你回去。”
江静流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我家在另一个方向”。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朝前走了一步。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许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我能走。”她说，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倔。
“我知道。”许原说，“但我想扶你。”
江静流没有回答。但她的身体靠过来了一些，右肩贴着他的左肩，两个人的步伐慢慢地调到了同一个节奏。
走了大概两百米，许原停下来。
“上来。”他蹲下身，把后背对着她。
江静流愣了一下。“什么？”
“我背你。”
“不用——”
“你的左臂不能动，右臂刚才替我挡了一下，现在也抬不起来了吧。”许原的声音很平静，“你自己走回去，走到明天早上都到不了。”
江静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的右臂虽然没有左臂那么严重，但被能量鞭抽到之后，整条手臂都在发麻，手指连握拳都握不紧。
她看着许原的后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趴了上去。
动作很轻，像是怕压坏他。左臂垂在身侧，右臂环过他的脖子，手指搭在他锁骨的位置，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搭着。
许原托住她的腿弯，站起来。她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轻，轻得让他心里发紧。
她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你太轻了。”他说。
江静流没有回答。
许原背着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夕阳在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人行道上，像一幅剪影画。
街边的路灯还没有亮，天色是一种暧昧的灰蓝色，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远处有自行车经过，铃铛的声音清脆地响了几下，然后消失在街角。
江静流的脸埋在他的后背上，不说话。
她的呼吸很轻，很热，透过T恤的布料落在他的肩胛骨上，像一小片暖宝宝贴在皮肤上。她的头发垂下来，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冰雪融化后的清冽气息。
许原没有说话。他只是稳稳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段路的长度。
走了大概十分钟，江静流的脸动了动。她把脸从他后背上抬起来一点，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被。
“许原。”
“嗯。”
“你的后背……好宽。”
许原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是说，”江静流的声音更闷了，“比看起来宽。背起来……很稳。”
许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专门背你的。”
江静流没有回答。但许原能感觉到她的脸在他后背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擦什么——也许是眼泪，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闭着眼睛。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那些赤红色的纹路在路灯下慢慢暗淡下去，像是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了，被晚风吹散了。
但许原听到了。
她说的是——
“别松手。”
随后她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手从他锁骨的位置慢慢滑下来，环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那种用力的环抱，而是很自然的圈住了他。
像是本来就该这样。
许原感觉到她的手指搭在他喉结的位置，指尖微凉，带着薄薄的茧。
他没有说话，但他把她的腿弯托得更稳了一些。
路灯亮起来了。一盏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