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原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跳动的定位信号,那个岩石怪人的能量信号现在正在同怪人潮往西边移动,贪噬在驱赶它们。
就像狼驱赶羊群,把它们赶到某个地方,然后一口气吞掉。
聪明的野兽。
许原一边评价道,一边关掉面板,伸手揉捏僵硬的肩膀。
他的肩膀有点麻,不是因为墙壁太硬,而是因为江静流的头靠在那里,她的重量很轻,但时间久了还是会压得血液循环不畅。
为了保证她好好休息,他甚至刻意放慢了动作和呼吸频率,不让自己的胸腔起伏惊扰到她。
这个小傻瓜,她太累了。不仅是身体的累,还有心底压了十几年的疲惫。龙血、家族、战姬、孤独——这些东西像一座又一座山,压在她肩上,她一个人扛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喊过疼。但现在,在黑暗的、潮湿的、远离所有人的地下,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一个终于靠岸的溺水者。
许原垂下眼睛看着她。头灯的光线被她头顶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额头和几缕散落的蓝色发丝。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还带着那种不正常的红,但颜色比刚才淡了一些。左臂上裸露的赤红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条安静下来的蛇,不再狂暴地跳动,只是伏在那里,一明一暗地呼吸着。
“许原。”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水滴声盖过。
“嗯,我在。”
“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许原愣了一下。“哪句?”
“‘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记得。’”江静流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记得,还是只是……随口说说?”
许原沉默了一瞬。“我记得你高中第一次跟我说话,是开学第一天,你问我借橡皮。你用的那块橡皮是白色的,上面有一个蓝色的鲸鱼图案。你还的时候跟我说‘谢谢’,声音特别小,我差点没听见。”
江静流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
“我记得你每次考试前都会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一个小星星,画完就划掉,像是怕被人看到。我记得你跑步的时候左脚比右脚先发力,所以每次跑弯道都会比别人多跑半步。我记得你吃饭的时候喜欢先把米饭吃完,再吃菜,最后喝汤。我记得你冬天会戴一顶灰色的毛线帽,帽顶有一个毛球,你每次进教室之前都会把毛球塞进帽子里,觉得那样比较酷。”许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清单,“我记得这些,不是因为我的记性好。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
“是因为你很重要。”
防空洞里安静了下来。水滴声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又一下。
江静流没有动,但许原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了。不是变快了,而是变轻了,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像是在屏住呼吸,怕惊动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忍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真的很想……”
她没有说完。
“想什么?”
“……没什么。”
许原没有追问。
他偏过头,看着她露在头发外面的那截耳朵。
已经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江静流的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许原说,“就是觉得,你害羞的时候跟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每次我稍微说点什么,你就把帽檐往下压,遮住耳朵。你以为我没看到,其实我每次都看到了。”
江静流猛地抬起头,眼睛瞪着他,脸上的红晕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你——”
“我说过了,”许原看着她的眼睛,“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记得。”
江静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嘴唇,把脸别过去,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这一次靠得更用力了一些,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撒娇。
“……骗子。”她小声说。
许原没有反驳。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江静流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许原知道她没有睡着——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攥着,攥紧,松开,又攥紧,像在犹豫什么。
“许原。”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失控了。”她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如果龙血把我变成了怪物,我认不出你了,我会伤害你,伤害苏堇,伤害所有人——”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就杀了我。”
许原的身体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