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菜市场。而是拐进了街角那家咖啡店,点了杯热牛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不行。”安楪眠在电话里的声音没有了刚才那种结结巴巴的怯懦,变得清晰而平静,“他的精神力太强了。我没办法让他遗忘。”
“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他的精神抗性是我见过的人里最高的,我的能力对他几乎不起作用。”安楪眠顿了顿,“而且,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苏堇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怀疑你什么?”
“怀疑我的身份。他说了一句‘你能感觉到我的精神力’,虽然我搪塞过去了,但他那种人……”安楪眠没有说下去。
苏堇知道她想说什么。许原那种人,你越是搪塞,他就越会往深处想。
“苏堇。”安楪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确定要继续吗?”
苏堇没有回答。
“你知道的,”安楪眠说,“如果他真的想找回那些记忆,凭我的能力是拦不住的。他的精神力等级比我高,而且——”她顿了顿,“那些记忆对他来说是本能的渴望。就像溺水的人想要浮出水面一样,你按不住的。”
“我知道。”苏堇的声音很轻。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来?”
“因为我怕。”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年前他那个样子,你见过的。”苏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他不吃饭,不睡觉,坐在白琉住过的医院病房里,一句话都不说。我送去的饭放在床头,放到凉了,放到馊了,他一口都不动。”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画着圈。
“后来他开始发烧,烧到四十度,烧了三天三夜。我守在病房门口,不敢进去。不是因为怕被传染,是因为——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在喊白琉的名字。”
安楪眠没有说话。
“他喊了一整夜。”苏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喊。‘白琉,白琉,白琉’——像是只要他喊得够大声,她就能听见,就能回来。”
“后来他终于不烧了。”她继续说,“但他不记得白琉了。”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
“医生说是选择性失忆。创伤太大,大脑自动把那部分记忆封存了。我听到诊断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难过,是松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
“你明白吗?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哥终于不痛苦了。他忘了白琉,忘了那些事,重新开始过正常的生活。他去上学,高考,面试,上班,跟怪人打架,回家给我做饭,跟流星玩耍……这三年,没有了白琉姐,他也活得很开心。”
苏堇的声音卡了一下。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白琉如果知道我哥忘了她,一定会很难过。她那么喜欢我哥,她——”苏堇的声音忽然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停下来,深呼吸了几次。
“但我只有一个哥哥。”她说,声音很轻很轻,“白琉不在了,我不想我哥也跟着她一起消失。”
电话那头,安楪眠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最终问。
苏堇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牛奶,奶皮皱皱巴巴地浮在表面,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我不知道。”她说,“我本来想——如果他开始想起来,我就想办法把他关起来。”
安楪眠的呼吸顿了一下。
“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不让他接触任何可能触发记忆的东西。”苏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甚至想过,如果他不听话,我就用你教我的那些心理暗示的方法,让他——”
她没有说下去。
“但你不会这么做。”安楪眠说。
苏堇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她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真相,是白琉,是那些被他忘记的东西。如果我把他关起来,他就不是许原了。”
她顿了顿。
“而且——”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是在笑自己,“我也关不住他。他可是许原啊。”
安楪眠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做?”
苏堇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牛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
“跟着他。”她说,“他想查什么就让他查,想去哪里就让他去。我不会拦他。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