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金线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手机——七点二十三分。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并不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名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反复念,又像是他自己的回声。
他迷迷糊糊地做了很多梦,醒来的时候一个都记不住,只留下一种奇怪的疲惫感,像是跑了一整夜。
客厅里有人说话。
许原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是苏堇的声音,还有一个他没听过的、更轻柔的女声。
那是一种软绵绵的声音,带着一点怯生生的颤抖,像是被人从壳里揪出来的蜗牛。
他穿上拖鞋,推开房门。
许原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客厅里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看起来跟苏堇差不多大,或者稍微小一点。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深紫色长发垂到腰际,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此刻正拼命地躲闪着许原的视线,像是被手电筒照到的兔子。
她怀里抱着许原那只印着呆猫的杯子,手指紧张地在杯壁上蹭来蹭去,指节都蹭得发白了。
“这、这这这这这是您的杯子吗……”注意到许原的视线,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是您的,苏堇说让我自己倒水,我就、我就拿了……”
“没事。”许原说,“你用就行。”
女孩子“哦”了一声,然后把杯子抱得更紧了,完全没有要喝水的意思。
“哥,你醒了?”苏堇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容比平时更灿烂一些——灿烂得有点刻意。“快来坐,我给你介绍一下。”
许原走到沙发旁边坐下,那个紫发女孩子的身体便整个都缩在了角落里,像是要给他让出更多空间,又像是要跟他保持距离。
“这位是安楪眠。”苏堇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挨着许原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热情,“是附近很有名的心理治疗师,专门做记忆恢复和认知治疗的。”
“你、你好……”安楪眠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身子,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幅度大得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她慌忙扶住眼镜,耳根已经红透了,“我是安楪眠,请、请多关照……”
许原看着她,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一个心理治疗师,比病人还紧张。
“安小姐是专门做记忆恢复方面的治疗的。”苏堇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我昨天晚上跟她说了你的事,她说可以过来帮忙看看。”
许原看了苏堇一眼。
她笑得很自然,很体贴,像任何一个担心哥哥的妹妹。但许原认识她太久了。他看得出那笑容底下的东西——紧绷的、小心翼翼的、像是走在一根很细的钢丝上,生怕掉下去。
“你好。”许原对安楪眠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他心里微微暖了一下,但随即又升起一丝疑惑。苏堇昨晚明明那么抗拒谈论白琉的事,哭着跑回房间,连门都不愿意开。今天一大早就请来了一个“记忆恢复”方面的治疗师——这个转变未免太快了。
“许、许原先生……”安楪眠终于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但只走了两步就停住了,保持着两米左右的“安全距离”,“我听苏堇说,您想起了一个名字,但其他的都记不起来,是、是这样吗?”
“嗯。”
“能、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她推了推眼镜,“比如说,您是在什么情况下想起这个名字的?想起它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许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说话都不太利索的心理治疗师。她的问题倒是很专业,问的点都在关键处。但她问这些问题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跟他对视超过一秒,视线一直在他的下巴、肩膀、和身后的冰箱之间来回跳。
“我在用精神力搜索记忆的时候,这个名字自己冒出来的。”许原说,“当时的感觉——像是在水里捞东西,捞到了,但看不清。”
“精神力……”安楪眠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什么,“那、那您在想起这个名字之后,有没有再尝试搜索其他的记忆?比如说,跟这个名字关联的画面、声音,或者——情绪?”
许原想了想。“试过。但什么都搜不到。就像那个名字被单独放在一个房间里,周围什么都没有。”
安楪眠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像是在思考。她终于抬起眼睛,跟许原对视了一瞬。那一瞬间,许原注意到她的瞳孔颜色比头发更深,是那种接近墨紫的深色,像两颗打磨过的紫水晶。
然后她飞快地低下头,又开始蹭杯子。
“我、我大概了解情况了。”她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您做一个简单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