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昨晚说符文绷带的压制力不够了,需要换新的。”许原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问“你今天吃了吗”,“多久换一次?在哪里换?自己一个人能换好吗?”
江静流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一般是三天换一次。指挥部有专门的设备,但我平时都是自己在家换的。”
“自己换?”许原的眉头皱了一下,“后背那些你自己能缠上?”
江静流沉默了一秒。
“……勉强的。”
许原看着她。
那个“勉强的”后面藏着多少狼狈,他没有问。但他能想象得到——一个人对着镜子,反手把绷带缠到后背上,一只手按住绷带头,另一只手拉紧,符文要对齐,松紧要合适,整个过程可能还要忍着龙血反噬带来的灼烧感。
“今天回去换?”他问。
“嗯。”
“我帮你。”
江静流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那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我理解你”的故作深沉。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决定,就像他说“我去煮粥”一样自然。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一点点哑。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江静流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不觉得我会是个麻烦吗?”
许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麻烦?”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你是说,那个两剑劈死两个A级怪人、从城东跑到城西来救我的江静流,是麻烦?”
江静流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还是说,”许原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那个高中三年帮我带早餐、占座位、抄笔记,下雨天永远‘多带一把伞’的江静流,是麻烦?”
江静流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飞快地低下头,让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那些……你都记得?”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说过了。”许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记得。”
江静流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是因为害羞。
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她大概会哭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在江家的时候不能哭——哭意味着情绪失控,情绪失控意味着龙血暴走,龙血暴走意味着她是个“失败品”。离开江家之后也不能哭——她是一个人,没有人会为她的眼泪递纸巾。
但现在,她窝在许原的床上,盖着许原的被子,闻着许原的味道,忽然觉得眼眶酸得不像话。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点鼻音,“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可以装傻,却偏偏要说出来。”她吸了一下鼻子,“高中的时候就这样。我每次‘刚好’给你带了早餐,你都‘刚好’没吃。我每次‘刚好’多带了一把伞,你都‘刚好’没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许原沉默了一秒。
“……被发现了?”
“当然被发现了!”江静流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沾着被子的压痕,“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那点演技,连苏堇都骗不过去!”
许原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么!”江静流的脸更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恼羞成怒。
“没什么。”许原笑着摇头,“就是忽然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江静流的怒气卡在半路。
“什么?”
“我是说,”许原收了笑,但眼角的弧度还在,“一个五岁就开始被当作‘武器’培养、十三岁就被家族放弃、十六岁一个人跑到陌生城市、自己换绷带、自己执行任务的人——”
他顿了顿。
“还能在高中三年里,每天给一个笨蛋带早餐、占座位、抄笔记、多带一把伞。”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真的,很厉害。”
江静流愣住了。
她听过很多评价。强大的、危险的、不可控的、麻烦的、需要被监管的。
但她从来没有听人说过——
你真的,很厉害。
而且说这句话的人,是许原。
是那个她偷偷喜欢了三年、以为永远只能以“兄弟”身份站在他身边、昨晚却握着她一整夜的手没有松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