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江静流的嘴唇才动了一下。
许原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她只是抿了抿唇,又沉默了。
他想了想,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印着呆猫的杯子,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没有递到她手里——他看得出来,她现在大概不想伸手接任何东西。
“先喝口水。”他说,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跟一只受惊的猫说话。
江静流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伸出手,拿起了杯子。
她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把她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冲开了一条缝。
她握着杯子,看着杯壁上那只表情呆滞的猫。这只杯子她太熟悉了。高中三年,她看过无数次许原拿着它接水、喝水、泡茶。有一次杯子空了就放在桌角,她“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手指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那个时候她就想,这个人的手一定很暖和。
现在她知道了。
确实很暖和。
江静流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小时候,”江静流的声音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跟其他孩子没什么区别。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
她的目光落在被子上,那上面有一道昨晚沾上的淡淡灰痕,大概是战斗时蹭到的。
“我五岁那年,第一次失控。”
许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记不清具体是什么原因了。”江静流说,“好像是因为什么事哭了,哭得很厉害,然后身体就开始发烫。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家里的院子已经被我毁了一半。”
她说到这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后来家人带我去做检测,才知道一件事——我身上流着龙血。”
“龙血?”许原终于开口。
“江家,”江静流说,“你大概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在战姬的世界里,江家算是有些分量的家族,江家世代传承着超能力,每隔几代就会有一个孩子继承龙血,而那个孩子会被当作家族的武器来培养。”
她顿了一下。
“我就是那个孩子。”
许原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又开始绞被角了——那个动作跟她刚才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
“我五岁开始接受训练。”江静流的声音继续着,“各种训练。体能、格斗、剑术、能量控制。从早到晚,没有周末,没有假期。别的小朋友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在跟陪练对打。别的小朋友在过生日的时候,我在练习怎么压制龙血的暴走。”
她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我那时候以为所有孩子都是这样的。”
许原没有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地敲。
“训练了大概……六七年吧。”江静流说,“效果一直不好。龙血这种东西,你越是想控制它,它就越反抗。我每次情绪一波动,它就暴走。越暴走,家里人就越紧张。越紧张,我就越害怕。越害怕,下一次暴走就更严重。”
她停了一下。
“恶性循环。”
这四个字她说的很轻,但许原能听出那底下压着的情绪。
“到后来,家里人的态度就变了。”江静流的声音低了下去,“从‘好好培养’变成了‘尽量控制’。从‘尽量控制’变成了‘不要惹麻烦’。从‘不要惹麻烦’变成了……”
她没有说下去。
许原在心中替她补完了那句话。
变成了“放弃”。
“十三岁那年,”江静流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家族会议做了一次评估。评估的结果是,我作为龙血继承者的价值,低于我可能带来的风险。简单来说就是——我不够强,又太危险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在窗帘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尘埃在光线里缓慢地旋转。
“从那以后,我在家族里的位置就变得很微妙。”她说,“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再是‘继承者’,而是‘问题’。他们不会赶我走,因为这样会丢了江家的颜面,但也不会再花心思在我身上。”
“那些训练、那些资源、那些关注,全都转移到了其他孩子身上。而我……就那样被搁置了。像是家里一件用不上的、又不好扔掉的旧东西。”
她说“旧东西”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许原分不清那是在笑还是在咬牙。
“后来呢?”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后来我就走了。”江静流说,语气忽然轻松了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十五岁那年,我跟家里说,我想去别的城市生活。他们没有反对。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