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流的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慢慢浮起来,像是一个人从水底向上游。最先恢复的是触觉——有什么东西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然后是嗅觉。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不是她自己的味道。她的房间不会有这种味道。
这个认知让她的意识骤然清醒了大半。
她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谁的房间?
她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床头柜上那个杯子——普通的白瓷杯,杯壁上印着一只表情呆滞的卡通猫。这个杯子她见过。高中时候,许原每天都用这个杯子接水喝。
江静流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正被另一只手握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小块浅浅的旧疤——那是许原高中时开罐头划伤的,她还记得自己当时“不经意”地递了一张创可贴过去。
现在这只手正安安稳稳地握着她的,手指交叉,掌心相贴,姿态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江静流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噫!”
三秒之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整个人往床的另一侧缩了一大截。
被子被她扯得哗啦一响。
椅子上的人也被吵醒了。
许原是被那声响吵醒的。他的意识从残留的睡意里挣扎出来,第一个感觉是手里空落落的,昨晚那种冰凉的触感不见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床上的被子鼓成一团,江静流整个人缩在床的最边缘,背对着他。
许原眨了眨眼,花了两秒钟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然后他也僵住了。
“……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厉害。
被子团没有动。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许原坐在椅子上,手还保持着刚才握着的姿势,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伸着也不是。他看着自己的手,想起昨晚系统发布的那个“恋爱任务”,想起自己是怎么伸出手、怎么握住她的、怎么在她回握的瞬间心跳加速的。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好像是——她的手有点凉。
对。就只有这个念头。然后他就握着她的手,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许原慢慢把手收回来,在膝盖上放好。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要命的沉默,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字——你醒了、睡得好吗、要不要吃早餐——每一句都蠢得要命。
最后他说出口的是:“……那个,你的手,是因为——”
“别说了。”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像是从棉花堆里挤出来的。
许原闭上了嘴。
沉默再次降临。
窗外传来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还有自行车经过时铃铛的脆响。远处有人在放广播体操的音乐,节奏感很强,跟房间里凝固的气氛形成诡异的对比。
江静流缩在被子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烧。
她那只被许原握了一整夜的右手,此刻正攥着被角,指尖还在发烫。那种温度像是渗进了皮肤里,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让她的心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她睡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手被他握着。
而他则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除了没那啥,和男女朋友有什么区别?
这些事实一个接一个地砸进她脑子里,把她所有的冷静和自持都砸得粉碎。她本能地抽回手,缩到床角,然后,然后她就不敢动了。
因为如果她转过身,他就会看到她的脸。
看到她的脸红成什么样。
江静流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被子上有许原的味道,那是洗衣液混着阳光的气息,和许原本人一样令人着迷。
“……你饿不饿?”
许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吓到她。
江静流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她现在的声音大概会出卖她所有的情绪。
“我让苏堇煮个粥——”许原说到一半顿住了,“不对,这个时间点她上学去了。”
沉默。
“那我去煮。”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许原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很小声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原停住脚步,回过头。
江静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被子堆在腰际,蓝色长发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