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雾在黑曜石圆桌周围缓慢流淌。没有任何声音,连雾气的翻滚都是死寂的。
“除了那把枪,”林渊看着圆桌对面的黑色人影,“还有别的吗?”
张捕头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那团遮蔽面容的光影跟着晃动了一下。“没见过。就那一件邪门物件。”
“留意。”林渊说,“精密的铁器,或者不属于你们那个年代的造物。只要是那些工匠打不出来的东西,都记下来。”
张捕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林渊低头看向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黑曜石桌面。一个念头浮现。他伸手解开腰间的【迷失驱动器】。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将驱动器放在桌面上。没有下坠,没有消失。冰冷的金属稳稳贴合着石面。
林渊屈起手指,将腰带向前推去。
沉重的驱动器在黑曜石表面滑行,发出一道干涩的摩擦声,最终停在张捕头面前。
张捕头迟疑了一下。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金属边缘。随后,他将整条腰带拿了起来。
跨越数百年的时间,物质在这个灰白空间里完成了交接。
“能成。”张捕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他放下腰带,手伸进虚幻的衣襟里摸索。
“那大仙,您看看这个。”
一个小物件被他放在桌上,顺着石面滑了过来。
林渊伸手接住。触感冰凉,坚硬,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一块干瘪的昆虫甲壳。
“从县衙得到的”张捕头补充道。
林渊用拇指摩挲着甲片粗糙的边缘。
视网膜边缘,几行淡蓝色的冷光字符静静浮现。
【坐标碎片已确认。】
【当前收集进度:2/9】
没有刺眼的红光,也没有多余的警告。这行字出现得悄无声息。
“留意这种东西。”林渊收拢五指,将甲片攥在掌心,“这是解决麻烦的关键。”
张捕头还想说些什么,但周围的灰雾突然加速流动。黑曜石椅子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在水中溶解的墨迹。
时间到了。
……
一股混合着机油、潮湿水泥和人体汗液的气味涌入鼻腔。
林渊睁开眼睛。
后背贴着粗糙的砖墙,透着一股阴冷。不远处的固体酒精块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滩发黑的胶状残渣。
黑暗中,秦雪靠在一堆纸箱旁。她双手抱着那把九二式手枪,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然后又猛地惊醒,强撑着睁开眼睛。
林渊动了一下腿。作战靴的橡胶底在地板上擦出细微的声响。
秦雪瞬间转头,枪口下意识抬起了一寸。看清是林渊后,她紧绷的肩膀才塌了下来,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睡吧。”林渊站起身,“下半夜我来。”
秦雪没有客套。她把枪关上保险,放在手边,拉过一件破旧的冲锋衣盖在身上,蜷缩在硬纸板上。不到两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沉重而均匀。
大厅里只剩下几个人平缓的呼吸声。
林渊走到一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前。木板中间有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他将手伸进口袋。那块黑色的甲片静静地躺在里面,带着真实的物理重量。
透过木板的缝隙,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没有星光,没有月亮,连风都停了。这座城市像是一具已经僵硬的巨大尸体。
右腿膝盖传来一阵隐隐的酸痛,是之前在潮湿的地下车库里留下的寒气。
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
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浴室的镜子被热气蒙上一层白雾,热水从花洒里砸下来,烫得皮肤发红。洗完澡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棉被里。房间的灯关着,只有电脑显示器散发着幽蓝的光,机箱风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手里握着游戏手柄,旁边放着一听冰镇的可乐。
干净的空气。干燥的床单。不用计算子弹,也不用倾听黑暗里的脚步声。
窗外传来一滴水砸在铁皮上的“滴答”声。
林渊眨了一下眼睛。画面碎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灰尘的土腥气。
他没有再动,右手习惯性地落在身侧的刀柄上,静静地注视着木板缝隙外那片死寂的黑暗,等待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