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减震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林渊双手死死把控着方向盘，双眼如同鹰隼般穿透前方被车灯撕开的浓重雾气。
副驾驶上，秦雪默默地擦拭着手里那把九二式手枪。后排的座位显得有些空荡，失去老赵之后，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人去谈论那个永远留在废墟里的老司机，在这片废土上，死亡是每天都在发生的最廉价的日常。
林渊踩着油门，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张耀之前提到的“十二道光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神经里。
如果深川市的异变是由那十二道光柱引起的，那么自己在江城时，那道从疾控中心冲天而起、抽干了整座城市迷雾的幽绿色光柱，又算什么？是第十三道？还是那十二道光柱之一的“延迟爆发”？
“张教授。”
林渊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响起。
“你之前说，深川市的末日爆发，是在那十二道光柱降临之后。我问你，那是具体哪一天的几点？”
坐在后排的张耀精神一振，连忙坐直了身体，仔细回忆了片刻。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是四月十五号的傍晚，大概六点半左右。当时我刚在食堂吃完饭准备回图书馆，天一下子就黑了，光柱砸下来，随后雾气就淹没了整个校区。”
“四月十五号……”
林渊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内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记忆绝对没有出错。江城爆发迷雾的那一天，他被困在老旧的公寓楼里，门外传来了伪人的敲门声。而那天墙上挂历的日期，清清楚楚地印着——三月二十八日！
相差了整整半个月！
“在四月十五号之前，你在深川市，有没有在电视新闻、网络或者报纸上，看到过关于江城失去联系、或者爆发大面积未知迷雾的报道？”林渊的语气变得异常森寒。
张耀愣住了，他看着林渊的后脑勺，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四月十五号之前，深川市的一切社会秩序都非常正常。新闻里播报的是经济发展、国际局势，根本没有任何关于江城或者其他城市发生灾难的消息。网络上也一切如常。”
张耀咽了一口唾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恐怖之处。
“林先生，您的意思是……”
林渊没有回答，但他的心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两座距离并不遥远的城市，末日爆发的时间竟然存在着长达半个月的错位！而在信息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一座千万人口的重镇（江城）沦陷了半个月，外界竟然没有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消息！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除非，这场灾难并不是从某个点开始向外物理蔓延的。它更像是一种精准的区域性切割。
在江城沦陷的那半个月里，它就像是被某种力量从现实世界的版图上彻底抠了出去，形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孤岛。直到四月十五号，深川市才迎来了属于它的“切割”。
“这盘棋的范围和规则，比我想象的还要畸形。”
林渊在心底冷冷地得出了结论。
“吱——！”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林渊的思绪。皮卡车在湿滑的公路上向前滑行了十几米，堪堪停住。
“怎么了？”秦雪立刻举起手枪，警惕地看向前方。
车灯的尽头，一座原本应该穿山而过的隧道，此刻已经被无数吨重的山石、混凝土和泥土彻底封死。隧道的顶棚完全坍塌，巨大的裂缝顺着山体一直延伸到视线的死角，将前方的道路彻底堵成了一道绝壁。
“路断了。”
林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他走到坍塌的隧道前，用手摸了摸那些巨大的碎石。断口处已经长满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说明这场塌方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绝不是人力可以清理的。
他转过头，用手电筒照向路边一块布满泥污的交通指示牌。
指示牌被砸歪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见。向前的箭头指着被堵死的隧道，而向右的一个辅路箭头，则指向了另一座城市的名字。
【广北市 —— 45k
“张教授，广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林渊回到车旁问道。
张耀探出头看了一眼指示牌，思索道：“广北市是深川市相邻的一个地级市。它是个老工业基地，资源储备应该比较丰富。如果这条省道走不通，顺着辅路绕行去广北，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林渊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夜色。
“今天开不到了。在夜间的迷雾里走这种陌生的辅路，纯粹是找死。”
他果断地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