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来抢劫的。像是来谈事的。彪哥的性格里有一个被营地里不少人诟病但老大一直很欣赏的特质:他不怕得罪人。在末世里,不怕得罪人的人分两种:一种是有实力支撑的不怕,一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不怕。彪哥自认属于第一种。他有枪,有子弹,有四个跟他一样膀大腰圆的弟兄站在身后。在这种配置面前,一个人一把砍刀,就算身手再好,还能翻天了不成?
“小子,你以为我们黑鲨营地是菜市场吗?想见我们老大,得先交入门费。看你这穷酸样,拿什么谈?”
林渊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上前一步,走到距离彪哥不到两米的位置。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彪哥能看清林渊眼睛里的情绪——或者说,眼睛里没有情绪。不是刻意压制,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彪哥见过很多种人的眼神,恐惧的、愤怒的、贪婪的、绝望的。但这个人——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他看地上那滩灰绿色积水一样。只是存在,不需要任何情绪反应。
“我是来谈生意的。”林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拿一张地图,换你们老大的命。这个买卖,很划算。”
营地门口瞬间陷入死寂。
不是夸张,是真的一瞬间没有人说话了。彪哥擦枪的动作停了,他身后那两个抽烟的守卫夹着烟卷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草腥味的烟雾在他们脸前扭曲着上升。连耗子哥的牙齿都不打颤了——他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保持着弯腰低头的姿态,脖子僵硬地梗着,不敢转过去看彪哥的表情。
然后彪哥笑了。不是微笑,不是冷笑,是发自内心的、在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时那种收不住的、眼泪都快出来的狂笑。他笑得全身都在抖,防弹背心的陶瓷板在抖动时发出咔咔的撞击声。他身后那两个抽烟的守卫也跟着笑了——其中一个笑得被烟呛到了,弯着腰剧烈咳嗽,一边咳一边用手指着林渊,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意思很清楚:这人脑子有病。那个被彪哥扇过巴掌的年轻人也跟着笑了一下,但笑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老五撞在墙上那声闷响,想起了老五身体在墙上留下的那道从撞击点一直延伸到地面的暗红色拖痕。他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笑意已经被某种他还没完全意识到但身体已经感知到的恐惧给冻结了。
“卧槽,这小子是疯了吧?”彪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不是装的,是真的笑出了生理性泪水。在末世的营地里当守卫,每天面对的不是怪物就是更惨的幸存者,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笑成这样的人了。“一个人跑来咱们地盘大放厥词?还他妈拿地图换老大的命?”
他猛地拉动枪栓。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栓在导轨上滑动,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发子弹从弹仓被推入弹膛。他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林渊的右腿膝盖。这不是警告——警告是朝天开枪,让人知道你有子弹。这是教训,是对准大腿肌肉最密集的部位扣动扳机,让子弹穿过股四头肌,在肌肉组织里翻滚、撕裂、然后带着一团血雾从大腿后侧穿出去。不会死——如果运气好的话——但会终身残疾,会在营地里以废人的身份讨饭,会每天看着自己那条再也站不起来的烂腿,后悔当初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知死活的蠢货。既然你这么狂,老子先废你一条腿,再把你挂在铁丝网上风干!”他的食指开始发力。五六式的扳机行程很短,扣到底只需要不到半厘米。他的指腹已经在扳机上压进了两毫米,扳机弹簧在压力下开始变形,击发机构内部的阻铁已经移到了释放的边缘。再有不到三毫米,阻铁就会释放,击锤会在弹簧的驱动下砸向击针,击针会撞击底火,然后——
林渊动了。
不是突然动,不是猛地冲,不是本能地躲——是早就知道他会开枪、早就知道他扣扳机的速度、早就计算好在他扣到底之前的那段极其短暂的时间窗口里可以完成多少个动作的动。十二点敏捷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压制力。不是速度的压制——是时间感知能力本身的压制。彪哥的大脑在接收到“对方动了”这个视觉信号的同一瞬间,林渊的身体已经从两米外移动到了他的身侧。彪哥的视网膜还在处理林渊刚才站立位置的那个残影,林渊的左手已经扣住了步枪滚烫的枪管。
不是抓住枪管就完了。林渊左手扣住枪管的瞬间,手腕做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内旋——不只是把枪口从对准自己腿部的方向移开,而是在手腕旋转的同时,小臂外侧的肌肉群同步发力,将整支步枪连同彪哥扣在扳机上的右手一起向上扭转了一个角度。这个角度不是随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