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瞬息缴械
    三个底层幸存者如蒙大赦。耗子哥从泥水里爬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打滑,那个空手的年轻人裤裆湿了一片,他自己都没发现。握土枪的同伙把枪藏在面包车轮胎后面——不是想找机会偷袭,是怕带着武器会让这个灰T恤的男人误以为他们还有威胁。没有人敢动任何歪心思,三个人的脑子在那一刻都被同一道指令占满了:带他去,快点带他去,然后祈祷这个人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三人引领着林渊穿过两条堆满废弃车辆的街道。耗子哥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快到有两次差点被地上的碎砖绊倒。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权衡要不要把林渊带进营地附近的一条死胡同——那里是他和另外几个底层幸存者设计的陷阱,专门用来坑害那些落单的外来者。但他回头看林渊的时候,发现林渊的目光正不紧不慢地扫过那条死胡同入口处的几处简陋伪装,然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猎人在看到猎物布下的陷阱连猎物的幼崽都骗不过时,那种“有点浪费时间”的表情。耗子哥把死胡同的想法从脑子里彻底删掉了,连备份都没留。

    地下商场改造的聚居地入口出现在街道尽头。两座用厚重沙袋垒成的街垒将商场入口围成了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通道,沙袋表面喷涂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白色大字——“黑鲨营地,擅自闯入者就地格杀”。白色油漆在迷雾的潮湿空气里已经氧化发黄,但“格杀”两个字的最后一笔被人用红漆重新描过,颜色还很鲜艳,像是在反复提醒所有看到这行字的人:这不是夸张修辞,这是已经执行过的条例。街垒周围拉着带刺的铁丝网,铁丝网的倒刺上挂着一只已经干瘪的盲眼尸蚤——被铁丝缠住了后腿,活活困在那里饿死的。尸体在风吹日晒下已经风干成了灰褐色的空壳,六条节肢蜷缩在腹部周围,像一只被踩死的蜘蛛。

    四个穿着脏污防弹背心、体格粗壮的守卫正端着枪站在街垒后方。其中一个坐在沙袋上,把防弹背心的前襟解开了一半,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灰背心。他的步枪靠在腿边,枪口朝天,保险关着——不是因为安全,是因为长期缺乏保养的枪支随时可能走火,他已经见过两次了。另外两个在抽烟,烟卷是用报纸和不知道什么植物的叶子自己卷的,烧出来的烟雾带着一股苦涩的草腥味。剩下的那个就是彪哥,他正拿一块破布擦拭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擦拭的动作很认真,布条穿过枪管拉出来的时候会带出一小团黑色的积碳。

    看到耗子哥三人走过来,彪哥抬起头。他的眉毛拧在一起,目光越过耗子哥,在另外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三人身后。这个站位不对。耗子哥是踩点的,他带出去的小弟应该跟在他后面,而不是在前面。而现在耗子哥走在最前面,两个小弟躲在两边,三步之外,跟着一个他没见过的陌生人。这个陌生人身上没有背包,只挂着一把砍刀,脚步平稳得像在散步。彪哥见过很多种走进营地的人——求收留的,瑟瑟发抖,眼神躲闪,看到沙袋和铁丝网就腿软。做生意的,满脸堆笑,手里拎着用来交换的物资,隔着老远就开始喊“别开枪我有东西”。抢劫的,眼神凶狠,枪口压得很低,脚步急促,呼吸粗重。这个人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类。他是被请来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耗子哥被押回来的。

    彪哥把破布塞进裤兜里,站起来,端起手里的步枪。他没有把枪口直接对准林渊——不是不想,是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对一个能让耗子哥这种老油条自愿带路的人先亮枪,可能下一秒死的就是自己。他把枪口指向地面,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用这个看似放松实则可以在一秒内完成举枪瞄准的姿态挡住了通道入口。

    “耗子,你们他妈的去踩个点,怎么空着手回来了?”彪哥的目光越过耗子哥的肩膀,锁定了林渊。“这小子是谁?带个陌生人回来干什么,不知道营地最近食物紧缺吗?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口粮消耗,老大说过的话你们当耳旁风?”

    耗子哥满头冷汗。汗水从他的发际线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流,在颧骨位置汇聚成一粒粒不断变大的水珠。他在彪哥面前一向是点头哈腰的——彪哥是老大的亲信,管着营地的安保,手里有枪,有子弹,有杀人的权限。平时耗子哥见了彪哥都要主动递烟,虽然那卷纸烟的烟丝是从废弃便利店里扫出来的发霉烟屁股里抠出来的。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了。他能感觉到林渊的目光正落在他后脑勺上,不是威胁,不是催促,只是一种极其淡的、像是时钟在走的声音——他的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彪、彪哥……”耗子哥的声音在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控制不住。他的声带在肾上腺素的残余作用下还在痉挛,每一个字都要费力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位大哥说,他想见咱们老大,谈点事情……”

    “谈事情?”彪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目光把林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灰色T恤,没有标志,没有徽章,不是任何已知幸存者组织的成员。战术裤,膝盖位置有摩擦痕迹,不是日常磨损,是经常做跪姿射击或者匍匐前进留下的。腰间一把砍刀,刀柄上缠着防滑胶带,胶带的边缘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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