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极其突兀、极其清脆的脚步声,在架阁库外那铺着青石板的院落里回荡。
这声音绝不是大明朝官靴或者布鞋能发出来的,它带着一种极其坚硬、类似于蹄子或者某种尖锐物敲击地面的质感,在死寂的秋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捕头背靠着发霉的木架,手里死死握着那把被崩出缺口的精钢朴刀,冷汗瞬间浸透了夜行衣。
羊角灯熄灭后,整个架阁库里伸手不见五指。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动了门外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
那晚在停尸房,瞎眼老仵作和两个兄弟被吸成干尸的惨状,以及黑松林里那只顶着半张无面人脸的缝合怪物,已经彻底击碎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难道那妖物追到县衙里来了?!”
张捕头在心里暗骂,右手极其缓慢地摸向怀里那块冰冷的黑石(Joker记忆体)。如果真的是那怪物,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借大仙的力再砸烂它一次。
“吱呀——”
架阁库那扇极其陈旧、被张捕头从里面插上门栓的木门,竟然在没有受到任何暴力破坏的情况下,极其缓慢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外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浓烈秋雨寒气和某种极其古怪的……类似于死鱼发臭的腥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谁在里面?”
一个极其沙哑、极其干瘪,就像是声带被风干了十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张捕头浑身一震,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是县太爷身边那个整天弓着腰、留着两撇老鼠须的钱师爷的声音!
但此时,钱师爷的声音里,却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僵硬和冰冷,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阿谀奉承的油滑。
“钱师爷?”张捕头试探性地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将身体往木架深处缩了缩。
门缝被推得更大了。
借着外面极其微弱的惨白月光,张捕头看到,一个干瘦的身影,极其僵硬地跨过了架阁库高高的门槛。
是钱师爷。
他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甚至有些发霉的长衫,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纸灯笼。
但当张捕头看清钱师爷的脸时,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钱师爷的脸,苍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面具。他那双原本总是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此刻却瞪得极其巨大,眼白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瞳孔已经完全涣散,就像是两颗死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架阁库的黑暗深处!
而且,他走路的姿势极其古怪。他的双腿膝盖似乎无法弯曲,是硬生生地、极其僵硬地拖着双脚在地上挪动,每走一步,脚底都会发出那种类似于“咔哒”的清脆声响。
“张捕头……大半夜的……你在这里……找什么呢……”
钱师爷的嘴唇极其机械地开合着,声音依然是那种干瘪的沙哑,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都极其均匀,就像是在背诵一段生涩的课文。
“我……我睡不着,来随便看看。”张捕头强作镇定,右手死死按在怀里的黑石上,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他太清楚了,眼前这个“钱师爷”,绝对不正常!活人的眼睛不可能涣散成那样,活人走路也不可能发出那种声音!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钱师爷极其缓慢地重复着这句话,那颗硕大的头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咔咔作响地向右偏折了将近九十度。
他提着那盏幽绿色的纸灯笼,极其僵硬地朝着张捕头藏身的木架走来。
“张捕头……有些东西……是不能看的……看了……会死人的……”
“钱师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捕头握紧了朴刀,刀尖已经微微抬起,对准了钱师爷的胸口。
“那具无面尸……还有停尸房的命案,县太爷已经结案了。你……为什么……还要查……”
钱师爷停在距离张捕头不到五步的地方,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在绿光的映照下显得极其恐怖。
“老子那两个兄弟不能白死!”张捕头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钱师爷,你今晚这副打扮,还有你这说话的腔调,怕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吧?!”
“脏东西……咯咯咯……”
钱师爷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极其空灵、极其不似人类的诡异窃笑。这笑声,和张捕头在黑松林里听到的那只无面缝合怪物的笑声,简直一模一样!
“张捕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闭眼……什么时候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