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粥棚的药
    许三刀走后,我在院里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石桌,把沈烈那封亲笔信吹得轻轻一动。

    婚期入宫,近帝三步。

    若旧账不得,便以血问。

    安儿,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

    这几行字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眼前。

    我当然记得自己是谁的儿子。

    问题是,我也越来越清楚,沈烈的儿子若只会听父命拔刀,那最后杀死的未必是皇帝。

    可能是真相。

    阿六蹲在旁边,抱着膝盖,脸色白得像刚被户部扣过粮。

    “公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看他一眼。

    “你问哪件事?”

    阿六掰着手指。

    “户部死人领粮,礼部查您袖口,公主问您的刀,三刀爷让您大婚刺驾,还有不知道哪个西南的人可能要替您刺驾。”

    他掰完,沉默了一下。

    “公子,要不咱们装病吧?”

    “装什么病?”

    “重病。最好是那种一看就不能成婚、不能查案、不能入宫,也不能刺驾的病。”

    我认真想了想。

    “有。”

    阿六眼睛一亮。

    “什么病?”

    “死。”

    他立刻把眼睛暗了回去。

    燕小乙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墙头上。

    这人很喜欢墙。

    能走门的时候不走门,能站地上的时候不站地上,像上辈子欠了瓦片钱。

    他懒洋洋道:“装病没用。你要真病了,陛下会派太医,公主府会派女官,西南会派人确认你是不是装的,清账会会趁机让你真病。”

    阿六听得一脸绝望。

    “燕爷,您说话能不能给人留点活路?”

    燕小乙看向我。

    “他家的活路,一直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我坐下,把沈烈的信重新折好。

    “所以要让这根头发丝暂时不断。”

    燕小乙挑眉。

    “怎么做?”

    “查南粥棚。”

    阿六差点没反应过来。

    “三刀爷刚逼您刺驾,您转头查粥棚?”

    “对。”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指了指桌上的活人账和木牌。

    “父亲要的是旧账和真相。我现在拦不住他的刀,除非我能拿出比刀更有用的账。”

    阿六皱着脸。

    “可南粥棚查的是石门府疫病。”

    “正因为是疫病。”

    我拿起户部药材册。

    石门府,疫病初起,户部拨药材银三百两。

    账上写得好看。

    疫病未扩。

    灾民已安。

    药材足额。

    无大疫死。

    可问题是,治疫的黄连、柴胡、苍术少得可怜,安神香、苏合丸却多得过分。

    灾民生疫,最该治病。

    户部却像在哄人睡觉。

    如果南粥棚也有问题,那户部案就从粮、银、人,扩到药。

    粮能养死人。

    药能让活人闭嘴。

    这笔账若是真的,沈烈至少会明白,我不是在京城拖时间娶公主。

    我是真在掀清账会的皮。

    我对燕小乙道:“你去一趟陈掌柜那里。”

    阿六吓得立刻看门。

    “公子,您不是说不能随便动陈掌柜暗线?”

    “现在不随便。”

    “那是?”

    “很要命。”

    阿六不说话了。

    燕小乙从墙上跳下来。

    “带什么话?”

    “告诉陈掌柜,南粥棚石门府药账若坐实,立刻将一份简报送给许三刀。”

    燕小乙看着我。

    “你要主动把账递给西南?”

    “只递能让他们暂时停手的一角。”

    “万一他们不听?”

    我看着沈烈的信。

    “那至少让他们动手前知道,有人正想借他们的刀。”

    燕小乙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还有,查一查杜衡和石门府有没有关系。”

    “礼部那个?”

    “嗯。”

    “他不是永安县礼房小吏?”

    “能从永安县到礼部仪制房的人,中间未必只走过一条路。”

    燕小乙嗤了一声。

    “你们做官的路真绕。”

    “所以容易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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