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困得走路都打晃,嘴里还念叨着:“公子,明日还要去南粥棚,申时还要试礼服,夜里会不会又有人送毒针?要不咱们把门焊死吧。”
我下车。
“门焊死了,你从哪儿跑?”
阿六认真想了一下。
“挖洞?”
“你挖得过内卫?”
他不说话了。
承平坊的夜很安静。
安静得不太正常。
院门外的灯笼还亮着,门房老郑靠在门边打盹,听见车声,赶紧站直。
“公子回来了。”
我点头。
刚走进院子,袖中的短刃忽然贴紧了手腕。
不是刀动。
是我感觉到了不对。
院里多了一股味。
不是香,不是炭火。
是铁锈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
西南军营里常有这种味。
我停下脚步。
阿六一头差点撞到我背上。
“公子?”
我抬手。
他立刻闭嘴。
正厅门前的阴影里,有人站着。
高,肩宽,右手按在腰边。
许三刀。
他从暗处走出来时,灯笼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很沉的眼。
阿六倒吸一口凉气。
“三刀爷。”
许三刀没看他,只看我。
“少主去了公主府。”
这不是问句。
我叹了口气。
“京城盯我的人,怎么都不睡觉?”
许三刀声音很冷。
“老爷睡不着。”
我面上笑意淡了些。
“所以让你也别睡?”
“老爷问,缺页何在。”
“我已经送了消息。”
“那不是缺页。”许三刀向前一步,“一点残抄,一角拓影,哄得住别人,哄不住老爷。”
阿六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里。
我看着许三刀。
“父亲想要什么?”
“真账。”
“真账还没到手。”
“那就先动刀。”
这句话落下,院里风都像停了一下。
我声音低了些。
“三刀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三刀道:“知道。”
“现在动刀,旧案就断了。”
“旧案查了十一年,死了多少人,断了多少线?”许三刀盯着我,“少主进京之前,老爷说过,查账是路,弑君是门。路走不通,就破门。”
我心里沉下去。
沈烈终于不想等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想等太久。
我这段时间用钱荣案、旧浣衣局、婴儿血衣拓影、缺页残抄,一次又一次拖住西南。
可每拖一次,沈烈的耐心就少一分。
他不是皇帝。
不会觉得死棋探路有趣。
他只想看到皇帝的血。
许三刀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纸很粗,折得极小。
他递给我。
我没有接。
他也不收回。
“老爷亲笔。”
我沉默片刻,还是接过。
纸上只有几行字。
婚期入宫,近帝三步。
若旧账不得,便以血问。
安儿,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
最后一句,没有署名。
也不需要署名。
我盯着“安儿”两个字,指尖有些发冷。
沈烈很少这样叫我。
小时候他叫过。
我学刀摔破手,他说:“安儿,刀不认疼。”
我第一次看军账看错,他说:“安儿,账不认情。”
后来西南起兵,他就很少这么叫了。
他叫我少主。
叫我沈安。
叫我该做事的人。
如今这两个字重新落在纸上,没有温情。
像一根钉子。
钉在儿子的骨头里。
阿六小声道:“公子……”
许三刀眼神一冷。
阿六立刻闭嘴。
我把纸折好。
“父亲要我在大婚入宫时动手?”
许三刀道:“入宫谢恩,是你离萧景衡最近的时候。”
“也是我被看得最紧的时候。”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