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陪到一半,脑袋点得像啄米的鸡。
我把一块冷点心推给他。
“吃了去睡。”
阿六瞬间醒了。
“公子,您真是好人。”
“明日卯时起来。”
他拿点心的手停在半空。
“公子,您能不能做个不那么勤快的好人?”
我没理他。
第二日一早,我们去了南粥棚。
南粥棚在城南旧驿道旁,比西粥棚远些。
这里收的多是石门府灾民。
石门府在户部折子里最特别。
永安县写旱涝。
清平县写河堤。
石门府写疫病。
疫病这两个字最麻烦。
一旦沾上,人心先乱三分。
可南粥棚外并不乱。
甚至太安静了。
西粥棚那边,灾民吵、哭、跪、求,一眼看过去全是活人的苦。
南粥棚不同。
这里的人大多躺着。
草棚里,墙根下,破席上,到处都是病人。
有人咳,有人低烧,有人睁着眼看天,有人像睡着了。
空气里有一股药味。
不是治病药的苦味。
是甜腻的香味。
我刚下车,阿六就用布巾捂住口鼻。
“公子,小的能不能在车上等?”
我看他一眼。
“怕疫病?”
阿六疯狂点头。
“怕。”
“那你更该进去。”
“为什么?”
“死也死明白点。”
阿六眼神当场碎了。
最后他还是跟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小声念佛。
念得还挺杂。
一会儿佛祖,一会儿道祖,一会儿求昭宁公主保佑。
我提醒他:“公主还没过门。”
阿六道:“先拜着,万一灵呢?”
南粥棚的主事姓蒋。
蒋主事比西粥棚那个更客气。
客气得像早知道我要来。
他一见我,就带着人迎出来。
“沈大人,您辛苦。户部已有令,南粥棚账册、药册、灾民名册,皆可供大人调阅。”
我心里一动。
这么配合?
那就更有鬼。
蒋主事把我们引到棚后小屋。
屋里摆着账册,茶水,甚至还有一盘蜜饯。
阿六看见蜜饯,下意识咽了口水。
我看他。
他立刻挺直腰。
“小的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不错。
跟着我这么久,总算学会了一条活命规矩。
蒋主事打开药册。
“沈大人请看。石门府灾民入京后,南粥棚每日两次施药,疫病已控。户部拨药银三百两,药材支出清楚,都在这里。”
我翻开药册。
黄连,三斤。
柴胡,二斤半。
苍术,一斤。
藿香,一斤半。
安神香,二十斤。
安神汤料,三十副。
苏合丸,五十丸。
我看着这些数,问:“蒋主事,石门府灾民得的是什么病?”
蒋主事答得很快。
“多为寒热交替、水土不服、惊悸失眠。”
“不是疫病?”
“地方奏报写疫病初起,不过入京后控制得当,未成大疫。”
“所以治疫药少,安神药多?”
蒋主事笑道:“灾民离乡,惊惧难眠。安神也是治病。”
好一句安神也是治病。
户部的人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走出小屋,去药棚看。
药棚里有两个药童,正在熬汤。
陶罐里翻着淡褐色汤汁,闻起来甜中带苦,苦里还带着一股让人犯困的香气。
我问药童:“这是什么药?”
药童低头。
“安神汤。”
“治什么?”
“治惊悸、哭闹、夜不眠。”
“谁开的方?”
药童不敢说。
蒋主事在旁边接话。
“棚中大夫开的。”
“人呢?”
“去城里取药了。”
我笑了笑。
又是刚好不在。
京城里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