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袖口像审案
    周显说完“请沈大人除去外袍”之后,院子里安静得很不吉利。

    我站在门槛前,袖中短刃贴着腕骨。

    冷。

    比西粥棚的雾还冷。

    阿六抱着那堆名册、木牌拓影和米袋封皮,脸色已经白成了户部誊抄册。他看看我,又看看周显,嘴唇动了几下,没敢说话。

    这小子平日里嘴碎,一到真要命的时候,反倒知道闭嘴。

    这很好。

    因为他现在只要喊一句“公子,刀”,我就可以直接省去洞房夜,提前进刑部大牢了。

    周显站在廊下,礼部官服穿得很整齐。

    衣领平,袖口净,连腰间玉佩都垂得端端正正。

    他身后两个绣娘捧着大红礼服,另一名青衣书办抱着尺寸册,低眉顺眼,左手里拿着一卷软尺。

    那软尺垂在他指间。

    像一条等着钻进我袖口的蛇。

    我看着周显,笑了笑。

    “周大人来得巧。”

    周显也笑。

    “婚期只剩八日,下官不敢耽误。”

    “我刚从城外粥棚回来,身上泥灰重,怕污了礼服。”

    “礼服只是试身,不穿足礼。若有污损,礼部自会更换。”

    说得很周全。

    周全到半点退路都不给。

    我又道:“天色已晚。”

    “正因天色已晚,才更该尽快。”周显语气温和,“大婚礼服不同寻常,肩、腰、袖、腕,皆需合礼。尤其沈大人要入宫谢恩,衣冠不可有半分差错。”

    他说到“袖、腕”两个字时,语气没有变。

    可我听出来了。

    他不是来量礼服。

    他是来量我的命。

    我袖中这把“归鞘”,原本是进京弑君的刀。

    如今我没杀成皇帝,反倒要穿着礼服进宫拜他,再娶他的女儿。

    这刀若在大婚前被礼部量出来,事情就简单了。

    我不是准驸马。

    我是刺客。

    而且是奉旨查案、住承平坊、十日后入宫谢恩的刺客。

    满朝文武会很高兴。

    他们终于有了一个不用看账本也能弄死我的理由。

    我看向阿六。

    阿六懂了半点,又没完全懂。

    我说:“把西粥棚封证先送书房。”

    阿六愣了一下。

    周显立刻看了过来。

    “沈大人刚从西粥棚回来?”

    “是。”

    “可是户部赈灾案?”

    “周大人消息也灵。”

    周显笑道:“礼部虽不管钱粮,但朝中大事,总要略知一二。”

    这话听着没毛病。

    礼部不管钱粮,却管婚仪、名分、祭祀、户籍礼册。

    有时候,一张礼册比一袋银子更能让死人活过来。

    我把手伸向阿六怀里的封证木匣。

    阿六抱得太紧,差点没撒手。

    我低声道:“松。”

    他这才松了一点。

    我接过木匣时,袖口自然垂下。

    短刃就在袖中。

    我借着转身的动作,用木匣挡住周显视线,右手拇指在腕下暗扣上一顶。

    “归鞘”无声滑出,落进我掌心。

    刀身很薄,也很冷。

    这一瞬间,我后背绷得像弓弦。

    若周显身边那个青衣书办抬头看一眼,若绣娘往前半步,若阿六这个时候打个喷嚏,我都会很麻烦。

    好在燕小乙站了出来。

    他站得很随意,像嫌院里风大,往我身旁挪了半步。

    就半步。

    可这半步正好挡住了青衣书办的视线。

    我把木匣打开一线,将短刃贴着米袋封皮下方滑进去,再把封证纸压上。

    盒盖合住。

    短刃离身。

    我心里反倒更不安了。

    一个拿刀的人,被迫把刀放进证物匣里,这感觉就像在狼窝门口脱鞋。

    很有礼貌。

    也很蠢。

    但没办法。

    周显今日要看的就是袖口。

    让他看。

    我转身,把木匣递给阿六。

    “送进书房,放在案上,不许离眼。”

    阿六这次终于懂了。

    他抱住木匣,眼睛瞪得圆圆的。

    “是。”

    我又补了一句:“摔了,我把你卖给礼部做绣娘。”

    阿六差点哭出来。

    “公子,小的手稳得很。”

    他说完,抱着木匣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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