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挪。
一步一挪,像怀里抱着皇帝脑袋。
周显看着木匣,笑问:“沈大人查案辛苦,连回府都带着案证?”
“没法子。”我笑道,“户部的账太干净,我只好带些脏东西回来。”
周显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接这句话,只抬手示意绣娘上前。
“大人,请。”
我除去外袍。
外袍一脱,腕下顿时空了。
短刃不在身上,我反而觉得手臂轻得不习惯。
青衣书办上前,展开软尺。
他一直低着头,动作很稳。
软尺从肩头落下,量到臂长,又往袖口方向走。
我看着他露出的半张侧脸。
很普通。
普通得像京城里随处可见的文书小吏。
可他左眉边缘,似乎有一点淡淡的痣。
太淡。
若不是我刚听方小根他娘说过“左眉有痣”,我未必会留意。
我没有立刻开口。
有些鱼,刚浮头时不能急着撒网。
周显看着绣娘替我披上大红礼服。
礼服料子极好,压在肩上很沉。
红色从眼前铺开,我忽然有点恍惚。
这喜服若穿在别人身上,大概是风光。
穿在我身上,像一层好看的封条。
周显绕着我走了一圈。
“沈大人身量清瘦,礼服肩处要收半寸。”
绣娘点头记下。
青衣书办则拿着软尺靠近我左腕。
“袖口需再量。”
他说话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被人记住。
我把手抬起。
他指尖刚碰到我袖口,我忽然问:“周大人。”
周显看我。
“沈大人?”
我看着青衣书办手中的软尺。
“大梁驸马大婚礼制里,可有单独验腕这一条?”
周显笑道:“入宫谢恩,衣冠需整。袖口过宽,有失礼仪。”
“只是有失礼仪?”
“自然。”
我笑了笑。
“我还以为礼部怕我袖里藏刀。”
院中再次一静。
阿六在书房门口差点一头撞上柱子。
燕小乙终于抬了抬眼皮。
周显的笑停了一瞬,很快恢复。
“沈大人说笑了。驸马入宫谢恩,怎会藏刀?”
我也笑。
“周大人说得对。我也觉得不会。既然不会,为何袖口要窄到连一封折子都藏不下?”
周显道:“这是礼部规制。”
“哪一朝哪一条?”
周显眼神淡了一点。
“礼制繁杂,沈大人未必熟悉。”
我点头。
“所以我才问。烦请周大人把那条规制写下来,签押留档。日后若有人问起,为何沈安大婚礼服袖口异于旧例,我也好说,这是礼部规制,不是周大人专门照顾。”
周显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不说话就是答案。
若真有旧例,他早该拿出来压我。
没有。
或者说,有人让他把我的袖口改窄,却不想留下痕迹。
青衣书办还捏着软尺。
我低头看他。
“还量吗?”
他指尖微微一紧。
很细微。
可我看见了。
周显笑了笑。
“沈大人多心了。礼部只是照章办事。”
“那就照章。”我说,“章在哪里?”
周显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
他身后的绣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院子里红箱子一只只摆着,喜庆得很。
可这场面怎么看,都像堂审。
只不过审案的不是三司,是一只袖口。
周显沉默片刻,道:“沈大人若不放心,下官明日将礼部婚仪旧档送来。”
“明日?”
“今日天晚。”
我笑了。
“周大人方才不是说,婚期只剩八日,误不得?”
周显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片刻后,他缓缓道:“那便今晚回去取。”
我还没说话,门外忽然传来秋棠的声音。
“不必取了。”
众人齐齐回头。
秋棠站在院门外,身后跟着两名公主府女官。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