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季青留了一根手指
    钱府祠堂在后院最深处。

    外人不容易进。

    死人倒容易进去。

    燕小乙先到,罗万钱后到。

    等我带人赶到时,钱府外墙边蹲着一个卖糖人的老汉。

    罗万钱换了衣裳,脸上还抹了灰,看着比真老汉还沧桑。

    他一见我,小声道:“沈大人,晚了。”

    我心里一沉。

    “人死了?”

    “祠堂里抬出一个麻袋。”

    “谁抬的?”

    “钱府小厮。往后门柴车上装,已经被燕兄拦下。”

    我立刻进后巷。

    燕小乙正坐在柴车旁,脚踩着车辕。

    两个小厮跪在地上,脸白如纸。

    柴车上有个麻袋。

    麻袋底部渗着血。

    我掀开麻袋。

    里面是个老人。

    六十多岁,瘦,穿灰布衣,手里还攥着一串旧钥匙。

    喉咙被割开。

    死得很干净。

    钱忠。

    不用问也知道。

    因为他腰间挂着一块祠堂铜牌。

    我闭了闭眼。

    来晚了。

    又一次。

    罗万钱低声道:“沈大人,祠堂里还有血,但钱府的人说老仆年老失足,自己割了喉。”

    我看了那两个小厮一眼。

    “自己割得这么整齐?”

    小厮抖得说不出话。

    燕小乙道:“杀他的人用短刺。”

    季青。

    我蹲下查看钱忠的手。

    他的指缝里有灰。

    不是普通灰。

    香灰。

    还有一点槐花碎。

    他临死前,应该抓过某个地方。

    我问:“祠堂在哪?”

    燕小乙指了指后墙。

    “墙里面。”

    “怎么进去?”

    “门。”

    “钱府让进?”

    “不会。”

    “那你刚才怎么进去的?”

    他看了我一眼。

    “墙。”

    我沉默了。

    最近我和墙、狗洞、窗子的缘分太深。

    这次我决定走门。

    我拿出都察院牌,带着差役直接到钱府后门。

    青衣管事已经等在那里。

    他看见钱忠尸体被拦下,脸色很难看。

    “沈大人,你这是何意?”

    我道:“钱府暂押人犯钱荣刚入都察院,府中守祠老仆便被割喉装袋送出。管事问我何意?”

    青衣管事沉声道:“钱忠畏罪自尽。”

    “畏什么罪?”

    “老奴私藏旧物,愧对主人。”

    “自尽还装麻袋?”

    青衣管事不答。

    我也不等他答。

    “让开。”

    “沈大人,钱府祠堂不是你能搜的地方。”

    “那就去请陛下口谕。”

    我看着他。

    “不过等口谕回来,祠堂恐怕比工部副簿还干净。”

    青衣管事脸色铁青。

    就在僵持时,钱府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让他进。”

    声音冷,带着压着的怒意。

    青衣管事微微一怔。

    我看过去。

    一名中年妇人站在廊下,衣着素净,头上只簪了一支玉簪。

    她看上去四十来岁,眉目端庄,脸色有些苍白。

    青衣管事低头:“夫人。”

    钱夫人。

    钱荣的正妻。

    她看着我。

    “沈大人,钱忠伺候钱家三十年。若他真是被人害死,请你查清。”

    这话一出,青衣管事脸色变了。

    我拱手。

    “夫人放心。”

    她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钱府祠堂终于开了门。

    祠堂里香火未散。

    地上有一处血迹,已经被擦过,但砖缝里还留着暗红。

    供桌前香炉歪了一点。

    钱忠应该是在这里被杀的。

    我先看香炉。

    炉中香灰被翻过。

    钱忠指缝里的香灰,应当就是从这里来的。

    我用细针拨开香灰。

    下面没有纸。

    只有一小片烧焦的金线。

    金线鹤。

    我心头一紧。

    季青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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