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钱荣不能死
    钱荣被押进都察院时,阿六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像在看一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大鱼。

    又像在想,这鱼会不会突然张嘴咬人。

    钱荣倒很平静。

    他没穿囚衣,官袍还在,只是印绶被夺,腰间空了一块。

    那一块空的很刺眼。

    对朝臣来说,印绶有时候比刀还重要。

    刀能杀人,印能让别人替你杀人。

    现在刀还在别人手里,印没了。

    钱荣走进审房,先看了一圈。

    “沈大人,都察院这屋子,倒比老夫想的寒酸。”

    我坐下,道:“钱侍郎若住不惯,可以早点招。”

    钱荣笑了笑。

    “老夫只是暂押,不是囚犯。”

    “钱侍郎提醒得对。”

    我看向阿六。

    “给钱侍郎上茶。”

    阿六一愣。

    “公子,真上茶?”

    我道:“上清水。”

    阿六松了口气。

    钱荣看了我一眼。

    “沈大人防得很严。”

    “没办法。”我道,“想让钱侍郎死的人太多。您若死在都察院,我官帽不保,脑袋也悬。”

    钱荣端起清水,没喝。

    “你觉得老夫会被灭口?”

    “钱福会被灭口,刘老七会被灭口,卢掌柜会被灭口,冯保全会被灭口。钱侍郎知道得比他们加起来都多,怎么能例外?”

    钱荣淡淡道:“你倒是看得清。”

    “被人杀多了,自然看得清。”

    赵观澜坐在一旁,负责记问。

    陆怀舟也在。

    这位寒门御史已经连写了三道弹章,眼睛发红,却精神得像刚吃过参汤。

    我问钱荣:“季青在哪?”

    钱荣道:“老夫不知。”

    “钱府祠堂里的钱忠呢?”

    钱荣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见了。

    “沈大人连老夫府中老仆都查了?”

    “还没查。”我道,“但您刚才的反应告诉我,该查。”

    钱荣沉默片刻,笑了。

    “年轻人太聪明,不一定是好事。”

    “这话钱侍郎也说过。”

    “可你没听。”

    “听了。”我道,“但没改。”

    钱荣放下茶盏。

    “沈安,你现在最该查的不是老夫。”

    “那查谁?”

    “季青。”

    “他不是钱侍郎的人?”

    “不是。”

    “可他替钱侍郎清账、逼冯保全盖回执、去陶家铁作坊杀钱福。”

    钱荣看着我。

    “沈大人,你还不明白?季青不是替老夫做事。他是在替账做事。”

    这句话一出,屋里静了一下。

    我皱眉。

    “替账做事?”

    钱荣缓缓道:“有些账,谁碰,谁就要按规矩走。老夫留槐册,是保命。季青来清槐册,是规矩。钱福私藏账袋,该死。钱承回票失败,该弃。冯保全撕回执,该清。”

    他说得太平静。

    像在讲一套早就存在的律法。

    不是大梁律。

    是清账会的律。

    我问:“谁定的规矩?”

    钱荣闭口不答。

    “裴慎?”

    他仍不答。

    “中书?”

    钱荣垂眼。

    “沈大人,有些名字,说出来,老夫就真的活不过今晚了。”

    我看着他。

    “所以钱侍郎想活?”

    “谁不想活?”

    “那就说点能让你活的。”

    钱荣沉默许久,道:“季青若要走,会先去取缺页。”

    我心里一紧。

    “缺页在哪?”

    “老夫不会告诉你。”

    “钱侍郎现在还觉得自己有资格谈条件?”

    “有。”钱荣看着我,“因为你更想要缺页。”

    我没有否认。

    他继续道:“老夫只能说,缺页不在账房,不在书房,也不在老夫身上。”

    我道:“祠堂?”

    钱荣笑了笑,不说话。

    有时候不说,就是说了。

    钱府祠堂。

    钱忠。

    我立刻看向燕小乙。

    燕小乙原本站在门边打哈欠,这时眼皮抬了一下。

    “现在去?”

    “你先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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