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带泥上朝
    我进金殿的时候,满朝文武都看了过来。

    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有嫌弃,有惊讶,有幸灾乐祸,还有几位老大人看得很认真,像在琢磨我这身泥是从哪个狗洞里蹭来的。

    说实话,他们猜对了一半。

    我确实钻了狗洞。

    但不能说。

    堂堂监察御史,抱着工部复核底册从钱侍郎别院的狗洞里爬出来,这事传出去,能让御史台笑三年。

    阿六原本想让我换衣裳。

    我没换。

    这身泥比干净官袍好用。

    干净官袍站在殿上,像是来争理的。

    满身泥站在殿上,像是从火场里把理挖出来的。

    钱荣已经在殿中。

    他穿着整齐官袍,面容平静,连胡须都梳得一丝不乱。

    和他一比,我像刚被人从坑里刨出来。

    皇帝萧景衡坐在御座上,脸色不辨喜怒。

    魏直站在旁边,仍旧笑眯眯。

    顾行之不在殿内。

    这很正常。

    内卫不能随便站到朝臣中间。

    可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

    钱荣先开口。

    “陛下,臣有罪。”

    他跪得很稳。

    “臣治下不严,府中账房钱福私盗工部旧册,勾结车马行、银号,以永宁河道案为名侵吞库银。臣失察,愿请罪。”

    好一个失察。

    一句话,把自己从主犯变成了被下人蒙蔽的倒霉上官。

    满朝立刻有人低声议论。

    一名工部官员出列道:“陛下,钱侍郎多年勤谨,永宁河道案事出突然,底下人借官府名目行私弊,未必是钱侍郎授意。”

    又一人接上:“反倒是沈安,昨夜私闯钱侍郎别院,勾连内卫,强拿底册。此举是否合乎朝廷法度,也应查明。”

    来了。

    打钱荣之前,先打我。

    这是朝堂老规矩。

    你证据再多,先把你这个人打脏。

    人脏了,证据也脏。

    钱荣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温和得很。

    “沈大人年轻,急于立功,老夫可以理解。只是朝廷查案,不可只凭夜半所得。尤其这所谓复核底册,来历可疑。”

    我抱着底册站在殿中。

    没急着说话。

    皇帝看向我。

    “沈安。”

    “臣在。”

    “钱荣说底册来历可疑,你怎么说?”

    我抬头道:“臣也觉得可疑。”

    殿中一静。

    钱荣微微眯眼。

    皇帝也看着我。

    我继续道:“一部能坐实永宁河道案的复核底册,不在工部正库,不在都察院卷宗,却藏在钱侍郎城外别院老槐树下。臣也想问一句,它为何会在那里?”

    这话一出,殿中议论更重。

    钱荣脸色不变。

    “沈大人此言差矣。臣已在自陈折中说过,钱福盗册,私藏于别院,臣亦今日方知。”

    “钱侍郎今日方知?”

    “自然。”

    “那臣请问,槐花别院是谁的?”

    钱荣道:“臣府中别院。”

    “守院家丁是谁的人?”

    “府中下人。”

    “别院书房假册是谁备的?”

    钱荣皱眉:“假册?”

    我道:“昨夜臣与内卫赶到槐花别院时,书房先起火,火中有一本仿造的永宁河道复核底册。纸新,墨浅,外旧内新,明显是引人去救的假册。”

    我顿了顿。

    “若不是臣多看了两眼,真正底册已经被老槐树下的人带走或烧毁了。”

    钱荣叹了一声。

    “沈大人,所有事都由你一人所述。钱福被你带走,底册被你带走,别院也由你搜查。你说书房是假册,谁能证明?”

    我笑了。

    这就是钱荣的厉害处。

    他不急着解释假册。

    他先打证据链。

    只要证明所有东西都经过我的手,他就能说我伪造。

    我躬身道:“臣请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赵观澜、钱府账房钱福、顺风车马行刘老七口供,以及永丰银号三柜票号抄录。”

    朝中有人立刻道:“陛下,沈安这是要把半个京城的杂人都拉上金殿?金殿岂是审市井小民之处?”

    我看了那人一眼。

    “这位大人,您说得对。若诸位大人肯在衙门里把案子查清,臣也不用把市井小民的命搬到金殿上。”

    那人脸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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